並非該校學生的話,很難對一所大學有感情,更無從想像校園生活,但從與師生接觸、在校園閒逛或是留意畢業生的工作,總會對學校或某學系增加一點認識。近年因為工作關係,認識了不少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的師生,欣賞過他們工作的成果,只覺得中大確實是地靈人傑,而藝術系和香港藝術界的發展多年來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在中文大學的歷史裏,藝術系也許佔有特殊的地位。新亞書院藝術系在1957年由當時校長、著名學者錢穆先生創辦,比起中文大學正式成立還早了幾年,是香港首個大專正規藝術教育課程,不得不佩服錢穆先生的遠見和魄力,在條件並不寬裕的年代設立藝術專修科。歷年任教的名師無數,包括早期的創系系主任、油畫家陳士文、中國近代名畫家丁衍庸、收藏與鑑賞名家王季遷,近年的高美慶教授、呂振光教授,目前任教的莫家良教授、何兆基副教授等,台灣雕塑大師朱銘也曾經是該系的訪問藝術家。

  他們的學生中有些堅持創作,選擇職業藝術家的路,有些成了學者,有些在不同的藝術機構工作。在香港藝術界,這股「中大力量」絕不簡單,說老套一點,就是貢獻良多。今年是藝術系六十周年紀念,也是系友會三十五周年,來自不同年代的老師與系友舉辦了系友作品展,展品包括陳士文的油畫、丁衍庸的水墨、現任教授的作品如何兆基的雕塑,以及多位系友共一百多件作品。(可惜展期較短,錯過了的讀者要等下一屆了。)

  也許是近鄉情怯的關係,身兼展覽藝術家與本屆系友會主席的1998年畢業生盧君賜,在開幕典禮上西裝畢挺,顯得有點緊張,與平日輕鬆隨意的感覺很不同。要維持不同年代系友之間的聯繫已經不容易,何況是每年舉辦系友展覽和其他活動,對母校(或是更準確地,對藝術系)的感情相信是主要的推動力量:「我中學時期就開始喜歡素描和平面設計,一心想畫畫,沒有考慮日後的工作,以第一志願考入中大藝術系, 但其實很多東西都不懂,例如不同的繪畫物料,入學後簡直就是大開眼界!學生經常流連在藝術系的畫室裏畫畫、搞小型展覽、與老師同學互相評論作品。記得有一次我在畫室通宵工作,睡醒後正要去梳洗,卻被一位國畫老師撞個正着,被拉去看畫,其實當時自己尷尬不已!這種老師與學生的互動以及畫室的創作氛圍,是我最懷念的地方。」

  從學生數字來說,藝術系不是「大系」,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一屆才有十個學生左右,學生老師關係密切。1970年畢業的大師兄徐志宇回憶當時觀賞丁衍庸畫畫的寶貴經驗:「上丁公的課其實沒有壓力,只需要在學期末交一幅畫,他不會教我們怎樣畫,但是會讓我們從旁觀察他畫,讓我們認識到他的眼界和深度,知道甚麼才是好的畫,那是最好的學習機會。」徐志宇說,那個年代的大學生追求的並不是分數,同學之間的競爭不激烈,大家是基於興趣學習:「跟我同屆的另外六個同學有人做了社工,有人去了美國,畢業後也不一定從事與藝術有關的工作,但藝術系的學生總給人打破常規的感覺,的確是一個浪漫的學系。」

  在誠明館通宵達旦創作、與同學老師交流的浪漫日子過去了,總要面對工作的抉擇。2008年畢業的賴筠婷主修國畫,2012年獲得香港當代藝術獎,現在專注創作與教學,不過以第一志願考上中大藝術系的目的,也不是刻意為了成為藝術家:「我記得在第一堂課上,呂振光教授問我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誰打算做藝術家的舉手!』當時只有幾個人舉手,連我自己好像也沒有舉!」

  藝術的路不容易走,但不少人卻堅定地走了六十年。中大藝術系系徽,是一隻古樸、單純而又充滿活力的漢代鹿形肖印,象徵機靈、溫順、平和、堅毅等優良特質,就如藝術家追求藝術與人生的真善美,擇善固執,堅強奮鬥。 六十年是一段很長的歲月,是人生的話也到了哀樂中年,免不了回首前事,百般滋味在心頭。看到中文大學藝術系的系友在此刻相聚,只覺豪情勝當年,無負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