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部頭的著作,作者周光蓁是音樂歷史學家、資深樂評人,他指出上世紀三十至五十年代可說是香港音樂的「前世」,究竟這段時間發生了甚麼事?看後你就大開眼界。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淺水灣酒店,為東南亞音樂勝地,這裏的爵士樂隊響起的音韻,上流社會人士的翩翩舞姿,圍繞在這座已經拆遷改建的建築物之內。

  香港的三十年代也是一個「黃金時代」,抗戰在內地打響,可是香港繁榮依舊,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另一方面,大量優秀中外音樂家逃難來港,俄羅斯音樂領班比夫斯基(George Pio-Ulski)於1937年11月從上海來港,他領導的樂隊在淺水灣酒店舉行《星期天音樂會》,聽眾可一邊欣賞音樂一邊進餐,有雅興的話,又有伴侶隨行,不妨到舞池跳舞。大家可以閉目想像一下,這是不是有「前世今生」的感覺?

  我想起甚麼?我想起懷舊,也想起了穿越。自從張愛玲在《傾城之戀》帶給我們香港的「前世今生」想像以來,很久才有李碧華的《胭脂扣》,不過她帶來的是塘西風月的回憶。看過《香港音樂的前世今生》後,我覺得作者花了那麼多心思和精力,完成這本圖文並茂、結構嚴謹的歷史大作,除了讓關注歷史、喜歡音樂的知音人得益之外,何不作為電影創作的參考書?我們上世紀三十年代的香港,原來有如此高雅閒逸的一面,除了淺水灣酒店,九龍的半島酒店也很熱鬧,其玫瑰廳可容納六百名聽眾和一隊龐大管弦樂隊,這是何等壯觀的場面?

  浪漫的背面,香港正一步一步接近禍劫邊緣,從半島酒店的一宗小事,我們已經嗅出點戰火的氣味。原來酒店有邀請駐港英軍樂團客串表演,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後期,調動來港的英軍十分頻繁,換言之,不愁找不到軍樂團,英軍此時在半島酒店經常演出,在世界大戰黑雲壓頂之際,納粹德國的戰艦也到香港一遊,他們的軍樂團也來表演,曲目包括韋伯的《魔彈射手》、華格納的《女武神》。

  如此氣氛之下,香港一如東方卡薩布蘭卡,在香檳杯互碰,在舞伴開心交換,音樂廳的另一面可能進行一幕又一幕的間諜鬥智活動,中國人、英國人、日本人、美國人、德國人、法國人、蘇聯人等等都各自密謀大計……。如果你是編劇的話,本書既提供現場相片,音樂廳奏的曲目也錄齊,你說是不是天賜的電影好資料和題材?不喜歡間諜片,你可以利用以上場景和背景,經營一個醉生夢死的「黃金時代」男女愛情故事,再不然你「借橋」來一個穿越時空,不過,場景要從西環轉去淺水灣,男女主角是西式的才子佳人,拍成電影就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華麗洋裝戲,大家跳起華爾茲、爵士舞,這不是很好看嗎?

  你想模仿《大亨小傳》就更加精采,一來香港電影擅長塑造黑幫人物,港版的主角Gatsby可塑性非常高,至於主角的富二代對手,可以不必是牛津大學生,讀香港大學都可以。本書採訪多位具有時代代表性的人物,這是口述歷史的一部分,只要稍加用心,不難還原出一個昔日香港的社會生活模樣,作為電影背景的原型。

  多位古典音樂界的天王級演奏家曾經來港,二十世紀最偉大鋼琴家之一魯賓斯坦(Arthur Rubinstein)於1935年兩度來港演出;1959年香港迎來世界名指揮家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大駕光臨,於利舞臺演出一場,據有幸撲到飛入場的音樂家、評論家兼音樂教育家沈鑒治形容,聽眾的反應瘋狂了,而卡拉揚當晚演奏的《貝多芬第七交響曲》,第二樂章那個慢板主題,足足停留在沈鑒治的腦海之內一個月之久。

  不知道卡拉揚那場演奏會門券賣多少錢,但能夠聽一次有一個月的迴響,不可說是不相宜。沈鑒治回憶上世紀五十年代,在歷山大廈謀得利琴行購買直接入口的唱片,每張要三十元,雖然店主給一個九折優惠,也要二十七元,當時中餐客飯才兩元,西餐亦不過三元五角而已,於是沈先生當時的全部收入都花在唱片之上。

  作者採訪電視劇作曲名家、著名童星黎小田的一章也十分精采,若你是他的擁躉,是不可以錯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