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岛日报

我的嫲嫲

2020-03-19 00:00
我的嫲嫲上月尾在睡梦中离开了,终年九十六岁。「人生七十古来稀」,放在医学昌明的今天已经并不适用。如非罹患绝症,愈来愈多人九十多岁才过身。嫲嫲去年身体还算壮健,只是近月来才愈来愈差,活了差不多一世纪,儿孙满堂,也算是无憾吧。  

嫲嫲育有九名子女,另有一子一女因养不大而夭折。爷爷不常在家,于是她一边努力打工赚钱,一边料理家务。她的其中一位妹妹难产早逝,她更要负责照顾对方的子女。那个年代女性的生命力好像都特别顽强,难怪黑白粤语片里,白燕饰演的母亲,含辛茹苦把一众子女养育成才,或许正是当时妇女的写照。  

嫲嫲很少谈及她的家世,记得多年前有一次,她忽然说家族有个叔伯叫范洁朋,在澳门搞赌业生意。后来翻查资料,方知道范洁朋大有来头。他是同盟会成员,早年在广东参与讨伐陈炯明。来到澳门后,他与霍芝庭共同经营的豪兴公司,投得博彩专营权,在新马路的中央酒店开设赌场,他又最早引进赛狗到澳门。论开赌的资历,范洁朋比傅老榕、高可宁还要早,赌王何鸿燊就更加是「后辈」了。可是那时我没有趁机向嫲嫲追问下去,很多已尘封的故事就这样白白溜走。  

嫲嫲长年在澳门居住,子女各自成家立室后,她就不时来往香港探望我们。小时候她来我家吃饭、留宿,公屋单位地方不大,我就睡在她的身旁。老人家习惯早睡早起,她大清早起牀做完早操,便提着佛珠默默念经,我们都不打扰她,待她念完才会开口谈话。她是虔诚的佛教徒,早年健康尚佳时,不是前往宝莲寺,就是跟团往内地的佛教名山礼佛,日子不愁寂寞。  

以前我们过澳门玩,也一定会住进她家。她的家位于小巷尽头的一幢旧式唐楼,每次我们到来时,在楼下大声呼喊,她就从窗台用特制的鱼竿「钓」下大闸锁匙给我们开门。  

我最喜欢就是坐在她家客厅那张安乐椅,在风扇下呼呼入睡。这次回澳门奔丧,我的脚步自自然然回到嫲嫲的旧居。如今人去楼空,我也没再进去,但她家里的一切,还有与她相处的片段,在脑海里依然历历在目,却已永成追忆。

文、图:曾肇弘
曾肇弘,中文系毕业,文化与电影研究者。现为电影文化中心(香港)副主席、香港电影评论学会成员。电邮:[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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