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著名的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在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院長陳家亮身上,幾乎完整地體現出來。在屋邨成長的陳教授,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努力讀書當上醫生。後來更追求自我實現需要,轉當醫生的老師、進行醫學科研的工作,實踐以生命影響生命。

  問到年輕時為甚麼矢志要當一名醫生,院長坦白得可愛:「最初是希望力爭上游、脫貧。」院長更將年幼的經歷一一告知:「我出身在牛頭角屋邨,爸爸工作好辛苦,媽媽花所有時間照顧我們兄弟二人,也很辛苦。我年幼時患上濕疹,要到油麻地的醫院排街症睇皮膚科,早上四時多被媽媽叫醒,一早出去排隊,一直輪候到十時、十一時,但醫生看症只是幾十分鐘。當時全個屋邨只有一個私家醫生,看見他出入駕駛Benz,所以父母都會覺得做醫生這個行業好尊貴。」

  院長出身基層,如果用現時的說法,他直言自己是典型輸在起跑線上的人辦。回想年幼時,那條線實在太後,既沒有出國見識亦沒有參加甚麼課外活動,但院長認為這變相是一種祝福。「我讀的那所小學設在觀塘街市裏,媽媽後來告訴我,原來當年有九龍塘的名校小學願意取錄我,但要付校巴費用,學費又較貴,最後都沒有選上。」在如此環境下,頑皮的小學生亦慢慢變得生性,展現典型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獅子山精神──力爭上游,努力讀書考上醫科。而院長的弟弟如今亦成為大狀,兩兄弟沒有令家人失望。

  預科成績理想,但院長當年偏偏不選擇香港大學,而是創立醫學院不久的中文大學,成為第三屆畢業生。他解釋:「入中大醫學院是我的夢想!當年我是高才生之一,但放棄港大這個名牌,改選中大,是因為當時覺得新辦的學院有好多空間,無太多前人,發展更大。」回想讀書年代,直言困難又辛苦。「學院創立只有兩、三年,沒有畢業生,當年院長和所有教授都很着緊學生的表現是否得到認可,所以當時氣氛好緊張、好大壓力。」不過回想起來亦有不少好處,新學院令師生之間的關係密切,可說是做到「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團結精神,院長更指這種優良傳統一直延續至今。順理成章當上醫生後的九年,選擇重回中大,院長直言當時是心路歷程的改變。「年輕時想力爭上游,到讀書時,比較個人主義,認為讀醫是一門科學加藝術,因為就算是面對同一個病,醫生的處理方法也未必一樣,而且更要面對死亡。」但行醫一段日子,他覺得自己每天重複地根據一樣的知識去醫治病人,一生可能醫到五百人還是五千人?開始懷疑自己可以幫到多少人。「如果有天我死了,有甚麼事值得人們去紀念我?」於是院長就想到,「如果我從事科研,在醫學上有突破,我救到的人會否更多?如果我去做教學工作,教到五十個好醫生出來,每個醫生都可以醫到五百個人,所以便選擇回到中大。」

  院長說到做到,在醫科研究創下輝煌紀錄,在著名醫學期刊《刺針》(《The Lancet》)及《新英倫醫學雜誌》(《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內,作為第一個作者刊登了共八份研究文章。文章能夠登上這兩份醫學期刊上,一生人就算只有一次已相當光榮,院長卻破紀錄地多達八次,不止印證了他研究大腸癌的成果,更推動了政府大腸癌篩查先導計畫出台,令本地高齡人士獲得資助。而且院長現時不止抽空擔任教學工作,還協助年輕醫生處理腸胃急症。「半夜收到醫院Call,找我回去做手術,感覺好興奮,感覺自己似醫生!」

  當上院長四年,他很慶幸跟團隊一起做事,中大醫學院在短短三十五年打入世界頭五十大,是團隊上下一心努力的成果,現時向着提升教學質素及科研成果邁進。作為醫學界一員,面對社會熱話的醫療事故,他亦非常感慨,「醫療事故的發生,沒有人想見到。但經驗所見,很多時是不好彩、無可避免,畢竟人是會犯錯的。作為醫生,一定要保持自己的水準。而醫生都是人,人是會犯錯,所以要有一個好的機制,每一層好好檢查,下一層幫手Check,建立一個良好關卡,截住漏洞。」所以他亦無時無刻提醒自己,要認識自己的不足,才會不斷提升。中大醫學院的院訓──「將熱情達到至善境界」(Transforming Our Passion Into Perfection),他亦銘記在心,提醒自己和年輕醫生,要跟着自己的熱情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