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大概已注意到了,今年慶祝四十周年的香港話劇團,剛公布2017年至2018年度新劇季的節目。藉此機會,筆者走進後台與辦公室,找來該團資深台前幕後,論盡在劇團共事的趣味點滴,還有對新劇季的期待與展望。他們的分享,不僅是劇團中的二三事,還隱隱勾勒了本地劇壇的生態圖騰。

  多年來筆者踏足過香港話劇團許多遍,既看劇(黑盒劇場)也做訪問,較常跟演員導演碰面,對其他幕後功臣並不知曉,這次特地走進後台與辦公室,邀來該團節目及教育主管梁子麒聊聊,一開始便道明來意,他謙虛地笑着說:「我做不到幕前而已。話劇團都不要我(做演員),才另闢途徑,哈哈!」這既是謙虛話也是實話,他早年在大學修讀物理,多次到香港話劇團投考演員不果,後來再入讀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後當過中英劇團演員,跟詹瑞文、甄詠蓓等做過演員同事,後來跑到康文署做節目統籌,2001年香港話劇團公司化,他遂正式加入團隊,任職節目部至今。「加入初期,劇團只得七個節目,這個部門僅三人。」

  他所處理的日常事務,簡單而言便是監製,跟其他獨立劇團不同,他不僅主理一兩個節目,而是要統籌團內不同製作編排,控制開支,安排時段,設計檔期,還有協調演員、導演、服裝、燈光、設計等不同崗位,一「句」記之曰:「用盡劇團資源」,猶如大內總管,工作殊不簡單。他說時拿出新鮮出爐羅列新劇季即將上演戲目的小冊子,「出了這本書仔,就是跟香港觀眾簽了合約,我們須履行任務。」新劇季中,他特別推介當年在其婚禮上當伴郎的張達明,睽違舞台觀眾八載的編導作品《塵上不囂》。

  香港話劇團是本地第一個職業劇團,「也就是說香港的專業劇團只發展了四十年。」在幕後工作多年的他,對本地劇壇感觸甚深,一方面稱比較過去,今天本地劇團生態、人才培育已好得多了,一方面指香港表演場地不足,窒礙商業劇團發展,「沒有較長演期,怎能做商業製作?」而且香港以資助劇團為主,「每一個成熟的戲劇城市,資助劇團、商業劇團、獨立劇團等等都要存在,這才百花齊放。若想香港劇壇蓬勃發展,必須吸引更多觀眾,觀眾習慣走進劇院,就會選擇不同製作,劇團之間也能互相觀摩,水準自然提升。」他又進言,隨着西九更多表演場地即將落成,硬件多了,「政府是否可以投放更多資源到軟件去?」

  被藝術總監陳敢權稱呼「周老兄」的周志輝,畢業於香港浸會學院中文系,沒正式受過演員訓練,於1979年加入香港話劇團任兼職演員,1981年成為全職演員,一演就三十六年,現時是該團最資深的演員。第一套劇?「《今晚我哋爆肚》。」他記憶猶新。演過多少套劇?「無數過,有排數!」他笑言沒怎樣做過「小生」,因為聲線沉厚,外貌成熟,「正式踏舞台第一套劇都是做老人。」也對,《脫皮爸爸》有那麼多位「爸爸」,他就演最老那位。「就算是二十多年前參與《北京人》,我只是三十幾歲,而且是團隊中第二年輕的演員,卻還是演最老的角色!」他幽自己一默:「做性格演員『襟撈』一點。」跟過藝術總監楊世彭、陳尹瑩、毛俊輝,還有現在的陳敢權,這位周老兄可說是五朝元老(楊世彭先後兩次出任藝術總監),見證過該團一度約有三十個演員的光景,以及有過首席演員的制度。那麼多年來,他對自己在《春秋魂》演出屈原的印象最深刻,他也因而摘下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男主角。

  想當年,香港話劇團成立之際,陳敢權仍在美國,雖然分隔兩地,他與該劇團關係可是「藕斷絲連」,他會把劇本寄回來,「香港話劇團第一套小製作《一條線》就是我的作品,雖然演出時我沒有看。」他回港後,1982年任香港話劇團首位全職舞台監督,「當時叫香港藝團,包括香港話劇團、香港舞蹈團和香港中樂團,我的崗位是三團共用的,第一套劇跟周采芹的《海鷗》。」在旁的周志輝說:「《海鷗》我無份,這是我加入話劇團第二年的第一套劇。」

  陳敢權後來再回美國,再次回流後,又到了香港演藝學院教書十九年,直至2008年出任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他有「回娘家」的感覺。「當藝術總監,不是做自己的藝術,而是栽培整個團隊,要『無我』、平衡劇季,不能獨沽一味。」他稱近年編導的《頂頭鎚》、《有飯自然香》等作品,都是為劇團度身訂造,台上浩浩蕩蕩,台下掌聲熱烈。說起來,《頂頭鎚》於新劇季也再度重演,但演出不在香港,而是北京天橋藝術中心,其他重演劇目,還包括音樂劇《奇幻聖誕夜》,以及雙雙在廣州演出的《最後晚餐》、《最後作孽》。

  喜愛創作劇的陳敢權,本想在新劇季全推創作劇,但想到難得有聖誕檔期演出機會,可以重演《奇幻聖誕夜》,還有來自美國的Travis Preston推薦並執導美國劇作《埋藏的秘密》,所以今季在港演出的十三齣節目,仍然是創作、翻譯並行,「但仍希望有更多人寫關於香港、適合香港人看的劇本。」除了新知也有舊雨,有了毛俊輝和劉雅麗(《父親》)、蘇玉華(《塵上不囂》)、陳國邦與石修(《紅梅再世》)等跟該團以至劇壇關係密切的好戲之人參演,新劇季還是叫人拭目以待的。

  香港話劇團網頁:www.hkrep.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