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輕人覺得粵劇「老餅」,九十後粵劇演員袁學慧偏偏沉醉其中,笑言「別人唱K,我唱戲。」她是八和會館子弟和劇團「小瓦舍」創辦人之一,正在台灣大學攻讀戲劇學系研究所碩士,希望製作貼近現代生活的劇目,致力傳承和推廣粵劇。

  「你個人好古典喎,不太像現代人。」這是很多新相識朋友對袁學慧的印象。身為粵劇演員,她說話字正腔圓、抑揚頓挫分明,走路時步履輕盈;思考時手腕一轉,以拇指和食指輕托下巴,舉手投足散發與其他年輕人不同的氣質。

  她與很多年輕人一樣,對粵劇的最初印象,來自電視籌款節目的折子戲表演。高中時選修中國文學,發現粵劇中有課堂上讀過的故事,分外有親切感,「老師教的《竇娥冤》、《桃花扇》,在戲曲中都找得到,好像文字跳出來在現實生活中『郁緊』,又有種回到古代的感覺,很神奇。」

  文學和戲曲建構了供袁學慧想像馳騁的世界,暫忘現實煩憂,慰藉心靈,「不論是文學還是戲曲,都把自己置在一個美好的時空,是理想的精神世界,有仰慕的對象,令自己現實生活沒那麼難過。」於是,粵劇演員班成為她第一個自發報名的課外活動。

  起初,袁學慧只是參與一個劇團的興趣班,後因一名在八和會館學戲的朋友建議,始報讀八和為培訓粵劇新秀舉辦的「青少年粵劇訓練班」,接受正規訓練,開啟半職粵劇演員生涯。當時她已十六歲,資歷比大部分自幼學戲的梨園子弟淺,但她把握每個演出機會,在神功戲中「跑龍套」,邊做邊學,「很難有金科玉律告訴你怎樣做,前輩在台上做給你看也是一種教導,要靠自己實踐來學習。」

  在八和受訓的四年間,須出席逢星期六早上十時到下午五時的課堂。早上練把子功,即武打場面運用兵器的套路及毯子功,即空中翻騰、倒立等動作;下午練唱科,及腿、腰動作的基本功。每逢有演出,晚上七時半才開始的表演,袁學慧要提早三小時開始準備、化妝,長約四小時的演出結束後,再回家梳洗,到凌晨才能休息。

  同時兼顧學業和演藝生涯,消耗極多精神和體力,連陪伴家人的時間也無奈犧牲,「藝術需要好專注,要很多時間獨處和思考,最長可能試過一個星期沒見家人。」袁學慧是第一屆文憑試考生,面對沉重壓力,加上作息日夜顛倒,健康每況愈下。她坦言,學戲過程斷斷續續,每每在關鍵時刻,不得不先停下來,專注學業。

  升讀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管理系後,袁學慧了解到文化行業的運作模式,建立了相關人脈,加上副修中文,接觸戲曲研究,對戲曲有更深入認識,想為推廣粵劇多走一步,於是聯同其他有心人成立劇團「小瓦舍」。「小瓦舍」曾於校內演出粵劇《帝女花》,紀念著名劇作家唐滌生一百周年冥壽。袁學慧希望觀眾重新細味經典劇目,及讓不同階層的學生都有機會接觸這門本土藝術,毋須因門票價錢卻步。

  「好看的劇的感染力不會過時,帶出的情感可扣連每一個人,在現今世代仍會有共通、共鳴,有『心有戚戚然』的magic moment。」袁學慧舉例說,《紫釵記》中小姐與丫鬟間的友情,《牡丹亭》中杜麗娘對自由的渴求及與母親間的親情,都雋永而深刻,「不要覺得悶,其實這個故事表達了這些情感,需要花點時間看才能感受。未必人人都注意到,需要有人點出來。」她要成為這個點出「魔幻時刻」的人,未來希望通過創作貼近現代生活的劇本、跨媒體演出、座談會及導賞,讓更多人懂得欣賞戲曲。因此,畢業後她繼續進修,暫時放下「小瓦舍」,赴台灣大學攻讀戲劇學系研究所碩士。

  戲曲訓練帶給袁學慧的,不止言行舉止變化,還有修養提升。劇作流露的儒士精神深深影響她的處世態度,「令我知道風骨很重要,『時窮節乃現』,要做有原則、有堅持的人;對人對事要有情,理解人的情感需要,觀照世情。」她尤愛唐滌生的劇作,因俠氣特別重,如《紫釵記》中,大至主角,小至丫鬟,都一身俠骨。度脫劇(宣揚佛、道思想,講述人物悟道解脫、成仙成佛的劇目)中的禪、道意味,也讓袁學慧領悟何謂「出世」,有助面對生活難題,「要守護自己內心,對抗世俗,令我的慾望減少, 安心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即使自言家境並不富裕,袁學慧仍立志投身收入不穩定的粵劇行業。她堅定地說,「不論做研究、做製作、做演員,只要戲曲用到我的地方,我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