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月一(黃子翔),吸吮上世紀九十年代廣東歌的奶水成長,及後受外國另類音樂熏陶,近年回溯華語音樂。現於報章撰寫樂評,發現音樂汪洋浩瀚、個人才疏學淺。網誌:watermoonone.blogspot.com。

  《冒險王衛斯理》香港開播,陳小春以主題曲《愛你直到宇宙終結》,唱着「捍衞我們的每個明天,直到宇宙終結」,大概就是「愛你一萬年」式山盟海誓。然而,宇宙終結、一萬年後的未來景象、末日情狀,乃至人類處境,在芸芸廣東歌的詞海裏,又怎樣觸及描繪?

  開宗明義以「未來」入題的廣東歌,有近來電台常播的Robynn & Kendy《未來紀念館》,不過,與其說這首歌是對未來願景的傾訴,倒不如說是對過去與現在的不捨跟留戀:「好想儲下每一個經過,好好開間紀念館(無懼歷史震盪)」,其實也是普羅大眾的心聲──世間變化萬千,舊物舊事轉瞬即逝,現在的不盡人意,也相信未來的不會如願,誰都想築起屬於自己的紀念館,把最愛的、最不想失去的,好好雕塑珍藏,供未來銘記。

  所謂未來,又會是怎麼樣的光景?相信許多人並不樂觀,眼見天災人禍,戰火連綿,氣候劇變,污染嚴重,實不必占卜推演預言,都知道明天不會更好。盧巧音的《世界盡頭,冷酷異景》,歌名跟村上春樹小說《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相若,葉世榮作曲,喬靖夫譜詞,第一句便是「望向四周天空都變灰」,還有「駛過每部汽車,濺起深色鮮血似海」、「夢醒依舊震抖」,就夠嚇人──也對,都到了世界盡頭,還會是良辰美景嗎?然而,再聽下去,好像「全城靜默像缺去耳朵習慣冷漠發呆」、「習慣拒絕發言」、「傳播我聽不懂的語言」,如斯情景,今天已在上演?忽然想起林夕作詞的黃耀明《天國近了(你們應當遊戲)》──「從今天開始嬉戲,就算插翼難飛」。除了《世界盡頭,冷酷異景》,盧巧音還有《阿修羅樹海》,同樣由喬靖夫執筆,他從「世界盡頭」,寫到「宇宙滅亡」:「至到宇宙滅亡,世界化做微塵,也要繼續沒人見的戰爭」,道出戰爭還是萬惡之首。

  作為環保先鋒,盧冠廷當然有以歌寄意。《2050》由他一手包辦曲詞唱各職,並Featuring農夫,歌中的末日情景是這樣的:「據說當天以後,天崩地裂開,其時城內野外,人類也再不存在,一堆堆火山死海,風光不再,廢墟替代」,若要扭轉厄運,「決定未來,就靠現在」、「我們若有心翻生,大地就有護蔭」。怎樣做?農夫Rap出來:「再唔環保呢個冬天就會無」,還有「農夫話,粒粒皆辛苦啊,咁多位」,出自農夫口中,也夠說服力(笑)。然後「據說當天以後,張燈又結彩,全球人在慶賀,能越過,暗黑時代,一幅幅高山深海,青草覆蓋,百花接待」。這首歌,講二〇五〇年?不遠矣,但我們有好自為之、改過自身嗎?

  相信樂迷也想像得到,經常開腔講UFO的夏韶聲,歌詞也科幻。由劉卓輝填詞的《天眼》,天眼像神也似天外來客:「時光裏再度經過了萬年,天際中似微塵瞬間碰面,轉眼不見」、「可想到有意思在阡陌中暗示,可聽到有聲音越過太空,警告人類多次」、「早晚像神預見,審判來日不遠」,至於末日慘象,則是「哀傷遍地,目滿瘡痍,多少噩夢,還未上演;滄海變桑田,烽煙過後,天眼像從未變,在不遠」。人在做,天在看,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只是短視的人類會懂得這樣提醒自己嗎?另一首夏韶聲主唱、劉卓輝寫詞的《Chaos》,重述戰爭的禍患:「飛彈跟火箭,就快鬥到月球上,總統說,世界要變樣」,所謂末日,人為居多。而跟上述部分歌曲訊息相像:末日看似可以改變,卻又似乎無能為力。

  筆者最喜歡那首對未來作出直白描述的廣東歌,是陳奕迅的《七百年後》,據悉詞人林若寧創作靈感來自Andrew Stanton動畫電影《太空奇兵.威E》(《WALL-E》),歌者\樂迷以廢物處理機器人威E為視點,在七百年後過度污染、廢墟似的地球環觀守候──雖然「文明壓碎」、「枯乾山水」、「建築統統破碎」、「被每粒星唾棄」,然而「情懷不衰」、「我們貧乏卻去到金禧」,聽起來還是有希冀的,只是要重建適合人類居住的地球,大概不止七百年了。

  廣東歌豐富多姿,探索未來預言末日的歌曲何其多,跟以往一樣,本文篇幅有限,未能一一細數,現點過即止,拋磚引玉,還望諸位見諒,甚至續寫,一起拼出廣東歌的未來大觀園。以後未來是個謎,天地不過一剎那──談了多首有關未來的廣東歌,廣東歌的未來又如何?這當然是另一個值得研探、值得引文一寫再寫的大題目,但誠如有些歌曲談及地球生境遭破壞以致末日到來,如果今天還不好好保育廣東話,甚至摒棄廣東話,在不遠的將來,我們只能消極地把廣東歌丟進「未來紀念館」悼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