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力鈞的光頭、張曉剛的家族、岳敏君的大嘴巴,也許是最廣為人熟悉的中國當代藝術符號,代表了市場最火紅的年代。風風火火的日子過去了,領軍人物之一的方力鈞,如何看待藝術家的身分與市場發展?

  踏入2000年,以拍賣帶動的中國當代藝術市場,漸漸成為國際焦點,特別是油畫作品,內地多位「六十後」的藝術家大受追捧,作品價格迅速攀升,到了二〇〇八年達到頂峰,連番創出千萬甚至億元拍賣成交價,方力鈞就是其中一位炙手可熱的藝術家,甚至與其他三位被冠以一個俗氣的「四大天王」稱號,對此,方力鈞表現得頗為得意:「我當然覺得高興。當時短短幾年市場發展的迅速恐怕是歷史上罕見的,自己剛好能趕上,而且是一個很大的得益者,感覺太幸福了!在當時的環境中,就算是最冷靜的人都會受到影響,只能隨波逐流。當熱潮過去,我們可以冷靜下來,更快、更具體地去思考藝術的核心問題和自己的存在價值,以及社會對藝術的客觀需要,對我來說是一段十分好的歷練,經過後自己感覺更為飽滿,可以腳踏實地工作。」

  就這樣踏踏實實地工作,方力鈞在北京和香港都有工作室,近年因為做陶瓷多了,也在景德鎮成立了工作室,各地展覽時間表都排得滿滿,這次在香港漢雅軒的展覽《人間世》,與正在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舉行的《一個人的藝術史》同時舉行。《一個人的藝術史》是一個全面自述式的展覽,呈現方力鈞迄今的藝術生涯多個時期的作品,香港展出作品全是最近完成,包括油畫和版畫。在他作品經常出現的光頭男子以及幻覺似的景觀依然存在,但是新一批作品就如策展人所述,給人的感覺比以前更為震撼,出現人食人、弱肉強食的場面,特別是畫中的嬰兒,好像被周圍的人與野獸虎視眈眈,令人觸目驚心。藝術家是否覺得在劇變的時代,人心和社會已經變得如此恐怖?

  「我沒有意識去營造一種恐怖的氣氛。」方力鈞講話的聲音非常輕柔,與他有點粗獷的外表不十分脗合。「藝術家的工作是甚麼呢?就是將自己對生命的敏感性,通過物化的形式表達出來,而我對生命的感悟是很強烈的。我們生存的世界是多變的,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歐美,近年的改變都非常巨大,我嘗試通過藝術去討論而非刻意去批判。」

  「生活也是動態的,我們能知道事情很少,而且是偶然的,不知道的事情更多,才是必然的。一幅畫是平面而固定的,內藏很多細節,我們卻視而不見。其實我覺得我們都像是畫中的嬰兒,對於這個世界我們的理解太少了,無論我們在社會多成功,我們知道的東西其實都只不過是一個嬰兒的程度。」

  談到對這批新作品的感覺,方力鈞竟然笑說捨不得:「藝術創作是憑着直覺和感受去尋找最合適的物化方式表達。像我會先起草稿,有甚麼想法就加進去,再有新想法再推進一些,起了頭如何進展自己也不知道,調整的樂趣是最完美的階段。這次展出的作品,特別是小幅作品是我從2013年到2014年間起草,為了展覽全拿過來,還真的有點捨不得!」

  無論市場經歷多少調整,政治社會面臨多少變化,藝術家必定一如既往地以直覺去感受、以作品去表達,審視自身與環境的關係,從過程中得到樂趣,感悟這人間世的風光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