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俊輝在二〇〇一年至二〇〇八年期間,出任香港話劇團公司化後首位藝術總監,此後便沒有跟話劇團合作,直至《父親》,時值今年香港話劇團四十周年。「他們跟我說,不如一起做些東西?」本來邀請他導戲,但他真的沒有時間,後來馮蔚衡(香港話劇團助理藝術總監、《父親》導演)給他遞上《父親》劇本,他一讀難忘,決定參演,化身一個在記憶褪色時的父親。

  《父親》是法國青年劇作家霍里安˙齊勒(Florian Zeller)在二〇一二年寫成的劇本,據悉其家人曾患上腦退化症,親身體會,自然寫得深刻精采,「所以一出來就拿獎了。」Project Roundabout剛於八 月、九月改編,由潘燦良、蘇玉華等人主演的《謊言》,也出自他的手筆,《謊言》口碑載道,成了本年度香港話劇界其中一個話題,不知《父親》能否讓霍里安˙齊勒的劇作再次在港紅起來。

  毛Sir大讚霍里安˙齊勒寫法新派、年輕,「如果由老派一點的劇作家處理腦退化症題材劇本,很可能很悲情、『喊苦喊忽』。」他接劇本前,並不熟悉這位劇作家,看了劇本後,豎起手指公讚不絕口,「寫得很聰明、很巧妙,也很真實,觸動到我。」後來才知道跟寫出《謊言》的是同一人。他早於英國觀賞過《謊言》,好戲是好戲,但當時印象不算深刻,反而更欣賞Project Roundabout製作的香港版本。「兩套劇風格不一,《謊言》生活小品,幽默輕巧,《父親》沉重一點,但都能看出劇作家的優秀。」

  他在劇中的角色,便是患上腦退化症的年邁父親André,時而風趣,時而迷糊,他所認知的「現實」逐步瓦解,也跟女兒Anne(彭杏英飾)等人產生各種矛盾,自己的狀態也愈來愈差,甚至出現幻覺云云。他坦言對腦退化症沒有親身經驗,也沒有家人朋友患過此症,排劇前做過不少研究,也接觸過醫生、腦退化症病人和其家人,「很震撼,想不到香港有那麼多人患腦退化症,而最受傷害的可能往往是病者家人,他們既擔心又不知怎樣處理,許多矛盾和衝突由此而起。這讓我覺得這套劇更值得演、更有社會意義。」

  如果患上腦退化症?「演了這個角色後,有想過的,畢竟我年紀不小了,所以更值得去演。」要是這樣,最後的日子想怎樣過?他想了想,淡淡然說:「我寧願不清不楚,在迷迷糊糊中過日子,活在假象好了。如果你知道自己的狀態,是很痛苦的。」

  能演擅導、經驗豐富的他,笑說此劇難演,十五幕戲銜接緊湊,而且變化很大,又時序不一,還真實幻想並濟,「普通戲劇,起承轉合,演員可以依隨時序邏輯,這套劇作就不行了,演員要跳躍。觀眾欣賞時也得留心,就像玩拼圖遊戲一樣,砌出全貌。」觀眾會否看得一頭霧水?「我們覺得,編劇就是想觀眾經歷男主角的心理變化,這也是他聰明之處。」《父親》票房很好,也有加場,他希望讓更多人知道這套劇,對腦退化症有多一分認知。

  毛Sir二〇一四年至二〇一六年應香港演藝學院之邀,出任戲曲學院創院院長,及後還是退下來,因為尚有很多事情想幹,除了演出,還離不開戲曲,《香港藝術節》剛公布的明年劇目,就有毛Sir策劃及創作的《百花亭贈劍》,「我在演藝學院時,接觸到很多年輕的粵劇工作者,他們對嘗新很有衝動,但又習慣了行業傳統,難以突破。我覺得要他們重踏前人舊路,是不太可能的事了,傳統功夫是一定要學好的,但學了後又怎樣呢?跟現在的大老倌一樣?我不太相信,便想製作一個平台,帶頭做些甚麼,讓大家一起探索。」

  怎樣在經典創新,怎樣「粵劇新浪潮」,怎樣在保留傳統精髓之餘,探討表演新方向,不為新而新、為改而改,想想也難,毛Sir不諱言是挑戰,只是現階段時間尚早,難以透露更多,「我們在粵劇創新的步伐走得較慢,但中國戲曲一定要尋求新出路,活化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