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漢字「囚」的字形結構為概念,攝影師潘以正(Nick)遊走我城,拍下都市眾生相,以平白的攝影角度,坦白呈現現實世界的藩籬重重。

  台灣作家胡晴舫的《辦公室》以多篇短篇刻畫現代都市中,辦公室這個「新世紀工廠」裏疏淡的人際關係和枯燥乏味的工作日常,比如《午餐時間》一篇說到午膳時眾人對吃甚麼毫無頭緒,「可是,往往就在你覺得生命最無選擇的時刻,你意識到生命無論如何都會繼續下去:你完全不知道『吃甚麼』,但,你終究會去『吃甚麼』。因為你生命的時間表如此安排着。」「我」卻由此體悟人生大道理,「該做甚麼的時候就做甚麼。不要出軌。在別人眼裏,你就會是活得很平安幸福的一個人。」現實中,權力結構加諸於人的限制早已延伸至辦公室空間以外,生活本身早成囚牢,「自由」往往在人被壓逼時以缺席的姿態顯現,教大家驚訝原來自己早已置身羅網中,難以安身亦無法掙脫。

  攝影師潘以正未必讀過胡晴舫,他不帶笨重的攝影器材,以輕盈的步伐走遍城市不同角落,舉起手機說拍就拍,鏡頭下卻盡是小說中眾生桎梏,彷彿人生的沉重到處可見,不必刻意構圖營造。這系列照片於二〇一三年贏得《香港攝影集比賽》冠軍,近日終於正式印刷出版,取名為《囚》,在風雨飄搖的今天看來別有意思。

  「他們各自有自己的故事,在那麼狹小的空間裏,他們一生人都在裏面過,那是他們的世界。」沉重消極其實並非攝影師拍攝原意,Nick笑言當初在城市裏亂逛,拍的是不同個體的日常。攝影集中大部分作品都剪裁成正方形,人物處身於紛亂環境之中,有如漢字「囚」的字形結構,「做人就是要這樣過,未必是環境困住他們,這可能只是我人生觀的投射,我有時也覺得生活很重複,很刻板。」他感慨人生許多事情早設框架,如性別,如國籍,而人在成長過程中,也會因為一路的遭遇而影響自己當下決定。

  《囚》的照片幾乎全採平面直視角度拍攝,坦白呈現百姓在日日如是的尋常日子裏專注幹活的神情,或是偶然放空的一瞬。Nick稱,拍攝時他刻意不介入當時的情景,並盡量將現場氛圍還原,「很多時候,那些地方的光線自然有不錯的效果,比如燈光本就固定在一個位置,拍出來竟像射燈效果,就像在舞台上。」

  Nick喜歡荒木經惟,認為荒木大師的街拍作品往往都能攫取地方的神髓。回看《囚》的作品,這些攝於二〇一二年至二〇一四年的照片,嘗試通過舊事舊物封存香港一個時代的模樣。然而事隔數年,相中景像許多卻已面目全非,「讓我感受很深的是,香港這幾年很自然,很急速地轉換、變化,我拍的那些小店大概有三分一已經結業,或者重新裝修,比如攝影集結尾的東頭邨冰室。」Nick目前正在進行兩個攝影項目,期望通過攝影記錄我城,抒發自己對城市生活的感悟,「我覺得攝影最原始是為記錄,有時候需要靠照片給自己留下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