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書展》自去年取消「年度作家」制度,以「年度主題」取而代之。本屆主題為「旅遊」,從去年「武俠文學」過渡至更大眾化的方向。文藝廊專區「文遊四海」將集中介紹本地九位不同背景的旅人、寫作人,透過展示他們的珍藏、寫作和攝影作品,呈示不同的旅遊狀態、方式和關注。

  書展記者招待會上,簡報上寫攝人鄭幗恩(Celia)在照片中坐在吉普車頂、瞄向草原舉起「大炮」的強悍形象出眾。旅遊攝影師行列中,她是為數不多的女生,她背負攝影裝備,隻身走遍許多國家,偏好未被城市化、較為原始的地方。她認為每次旅遊除了自己擴闊眼界,更能「划算地」帶同讀者一起出發,「小時候家裏很窮,爸媽跟我都沒去過旅行,我就下決心要吐氣揚眉,將來要用眼睛和心,為他們去看看不到的地方。」

  多年前Celia毅然辭去大機構的管理層職務,開店售賣旅行蒐羅的手工藝品,在旁附以文字及遊歷時拍下的照片解說,招來了雜誌邀稿,後來更有出版社聯絡,喜歡旅行的她人生從此轉向,踏上了寫攝人之路。她笑言自己擁有旅者的「先天優勢」,「我在飛機上睡得很安穩,到哪裏都能適應時差,吃甚麼都可以,又喜歡主動跟陌生人聊天。」

  Celia初年創作小說系列《C遊幗度》以異地為故事背景,以照片配合情節,近年則更為直接記述旅遊見聞。在距離書展開幕只有一個月的訪問早上,趕及在書展推出的新書剛剛煞科,《南美雙天夢‧遊》記下了她到訪讓人「雙天」(玻利維亞的「天空之鏡」和有「天空之城」之稱的馬丘比丘)路上的見聞感思。她認為旅行讓她學會欣賞為生活努力的人,「我覺得一個地方風景怎樣美,也比不上人的心美。」玻利維亞之旅,使她難以忘懷的除了叫人神往的美景,還有導遊臨別感言,「他很感激我們從那麼多美麗的地方中選擇了那裏,讓他們可以導遊維生,希望我們推介給朋友,說期待有天可以重聚。」大概因為感性,Celia鏡頭下無論對象為何,也總是充滿溫情。

  「去旅遊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事。」她希望以身作則,向讀者展示每個人都充滿不同可能,「很多時候只是一步之差,要是我被成長環境規限,選擇消極放棄,一定不會成為今天的我。」

  電話的另一端是身處北京家中的古鎮煌。自退休以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旅途上,一年之中有六個月住在異國酒店、三個月住在郵輪上。「我的命緣是我有很多時間,也再沒剩下時間,所以盡量出去走走。」希望花掉畢生積蓄之時剛好就木的他,言談不拘小節,比照片中神情肅穆的他親切得多。

  「古鎮煌」其實只是他其中一個筆名,興趣涉獵古典音樂和芭蕾舞的他,打工時代就曾為看一場Horowitz的鋼琴表演特地飛往倫敦,數月前更以另一筆名黃牧出版《芭蕾裙下》,記錄數年間為看芭蕾舞表演環遊世界的訪問與賞評。然而除此以外,他不常「有目的」地旅遊,因而旅遊亦沒有明確目的地。古鎮煌鍾情郵輪旅遊,曾出版七本關於郵輪的書,包括指南型的工具書《郵輪旅行秘笈》和結集船上見聞的遊記《船就是目的地》(港版為《郵輪上的三百天》)。書中他曾寫道:「在酒店、餐廳、劇院、奢侈品商店集於一方的郵輪上,旅行和目的地似乎再也沒有清晰的界限,你不再需要訂票、製作日程、換酒店,船開到哪裏,你的目的地就是哪裏。」可是以船代步,會錯過沿途風光嗎?《船就是目的地》的書名似乎說明了他的傾向,「年輕時我已去過很多地方,南極、北極的風景我也都看過。」他認為遊輪旅遊更來得舒適寫意,「比如標準的七天團,只有一天航海,幾乎每天都可以上埠走走。大港如羅馬、佛羅倫斯等外港,馬賽、巴塞隆拿等全部距離很近,初搭郵輪的人會覺得很過癮。」

  他特別滿意個別郵輪所設「船中船」上的餐飲,「『船中船 』是在船頭劃出一個區域,只有特定房客才能進入,收費貴上一倍,但裏面吃得好,收費也合理,三十美元就能吃到龍蝦,裝潢也不同,還有管家替你收拾行李,所有服務員都認得你,酒水也不用額外付費!」他笑言只要有辦法,船上消費可以比陸上便宜,多年來累積一套郵輪消費哲學,有待與有緣人分享。

  本地作家西西和也斯分別當選2011年及2012年書展「年度作家」,本年再次獲選「年度主題作家」,卻惹來文學界非議。「也斯和西西都寫過很多不同類型的作品,雖然二人擁有豐富旅遊經驗,但單以旅遊文學其實難以概括他們的文學成就。」文化評論人鄭政恆指將情況比喻為把小孩衣服穿在成人身上。

  旅遊元素早在也斯的第一本詩集出現。他早年遊歷周邊粵港澳等地,筆下寫及路上見聞,後來到台灣則實地考察喜歡的作家黃春明、李昂等描述過的地域,並與不同藝術家交流,包括當年正在冒起的朱銘。「開始時,他帶着一種像拍照般以比較客觀的眼光去看世界。」人生歷練使他在其後留學美國以及到日本旅遊時寫下的散文中,作出更多文化思考。

  然而,作為學者和詩人,也斯不止記錄旅途上的浮光掠影,文字裏更充滿關於人的思考,鄭政恆特別談到1990年至2000年間他寫過歐洲的詩。「八九六四悲劇收場,當年世界的另一方——蘇聯、東歐受政治風波波及,共產政權反而接二連三地倒台,很多人反思為何有這樣的轉變,我想也斯也是帶着這個思考出發。」上世紀八十、九十年代全球社會政治急速變化,也斯就如時代見證者,雙目所及的雖是異地的人文景象,心裏始終惦記自己的城市——他的兩首詩《牆的故事》和《牆倒了又生出一扇牆》中牆的意象,鄭政恆認為十分精妙,「這堵牆可以指柏林圍牆,可以指冷戰世界的共產政權與資本主義世界陣營的牆,也可以指中港之間邊界的牆。他好像早就預視到中港之間本身的那堵牆,隨着九七到來最終都會被拿掉。還有也可以指人與人之間的那堵牆——這聯繫到音樂電影《The W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