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Sir Robert Hart)赫赫大名,這位英國人在清朝打工五十年,做到一品大員,更被史學家譽為清朝最識搲銀,同時又是最廉潔的高官。

  本書作者奧尼爾是英國作家,記者出身,長於中國研究,能講、能寫中文,有點十九世紀的赫德影子,事實上,作為全球帝國,英國人視亞洲為其戰略重鎮,中國是區內的一隻大棋子,學中文、來中國的有志英國青年不少。時至今天,莫以為大英帝國連香港都放棄,她會意興闌珊,近年,英國人的志氣不小,看不上歐盟之餘,有英國官員提出「大英帝國2.0」(Empire 2.0)概念。《金融時報》日前有專欄撰文回應,帝國2.0不單止是「偉大的貿易國」,大英帝國是帝國,有牙有力,昔日光榮是靠武力熬出來的。

  大英帝國因為歐洲經濟衰退而鬧窮,曾經連航空母艦都沒一艘,與此同時,大英帝國也不會再從事鴉片,但「大英帝國2.0」不是說說而已,全球第一艘搭載隱形戰機的伊利沙伯女王級航空母艦前年下水,第二艘威爾斯親王號航空母艦亦準備得七七八八。英國計畫2020年「重返亞洲」,還要進入南海,英國人真有些優點值得大家學習。

  當年老師不知是時間緊湊,抑或其他原因,教歷史只偏重道德感情,而沒有「踢爆」內幕,我聽過赫德故事之後,幾十年記住這位「滿清大恩人」(他還幫助李鴻章建海軍抗衡日本,又遊走列強,拯救大清免被分割等),但不曉得問︰「大英帝國咁錫我哋,點解又賣鴉片,又打、又割我土地嘅?」也許問題太複雜了,因為我連清朝何解搵Expatriate Officer都不解。看過本書,原來是這樣的︰十九世紀中葉大清亂到七彩,太平天國造反,沿海貿易受影響,於是惹來洋人介入。

  清朝有無收入原本與洋人無干,但列強已進入中國這個大市場,是「持份者」,不能作壁上觀;再者,滿清對外戰爭鋪鋪輸,欠下西方巨債,於是債主聯盟保護自身利益,如此這般,西方要派自己人來幫滿清看管海關,成件事顯得順理成章。根據本書作者的解釋,如此一來可杜絕滿清的貪官坐上這個負責徵稅的油水位,上下其手自肥自膩;二是鎮住那班長毛,以免搗亂「國際貿易」及其稅收。

  何以赫德如此清廉?西方人不貪乎?(你話呢,哈哈哈……)大英帝國在華最有Power,大清要搵Expatriate Officer,當然會力爭,終於爭得到由赫德出任,但其他列強未必服氣,所以一定由頭到尾 到你實,而大英帝國亦會更加 實赫德,以免遭人口實。赫德做到「油尖旺話事人」也無半點貪念,皆因出自一種崇高的愛國表現(不要表錯情,老赫並非如某些中國史家所云,出於愛護大清之心,人家愛大英帝國,一生盡力保護大英名聲)。

  讀到這裏,我的中國歷史學識,有如跳級般的進步,我明白歷史教訓我們︰一、國家最緊要無貪官;二、國家不能有長毛;最後,你國家的人,尤其有大才大幹者,必須要愛國。赫德是最佳正面教材,今時今日,立志重建帝國2.0,欲「重返亞洲」的「赫德2.0」(現代英國愛國者),更加值得學習。

  以上是我個人見解,有感而發,不屬本書作者觀點。本書的精華在於簡潔明快的講述赫德坐上大清海關這個熱廚房,他如何管理下屬、如何與大清老闆打交道,以及與列強周旋。赫德一個人不貪,問題簡單,當上海關總監,要管這麼多的關口,這麼多的工作團隊,做到人人不貪,可不簡單。本書解釋了這個「赫德不貪之謎」。

  赫德的竅門有點熟眼,事關在日後的英國殖民地也曾重施故技︰一、高薪養廉,考入赫德團隊的Expatriate Officer而派得職務者,年薪六百英鎊,服務五年之後,可享十二個半月薪酬;二、前途無限,做上八至十年可擢升監督之位,年薪一千至一千二百英鎊;三、精英制,團隊成員從海外招考,唯才是用,主要來自哈佛、劍橋和牛津三所大學。

  最厲害還是赫德曉得玩平衡,海關團隊中,英國人佔多不在話下,其重要官員比例竟然是「巧合」地跟列強實力相呼應,英國人之後,依次是美國、德國、法國,之後有丹麥、意大利、俄國,甚至日本,不過正、副監督就沒有一個是中國人。中國人做甚麼?做赫德老闆嘛。分別是軍機大臣文祥,以及文祥的老闆恭親王奕訢。

  這本書所載的史學與官場智慧太多了,寫不下去,留待有心人細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