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看像點彩畫,細看才發現原來由一顆顆彩珠編織而成。美國藝術家Liza Lou過去十二年駐居南非,近日來港舉辦個展,展示與當地婦女合作完成的一系列彩珠畫簾,延續她過往作品關懷勞動階層的命題,通過每幅由二萬餘顆彩珠編成的畫簾,呈現手工藝中勞動者的專注、力量與真誠。

  二十年前,美國藝術家Liza Lou獨力花耗整整五年完成的《Kitchen》,以彩珠編織與現實廚房比例相同的立體雕塑,表達對勞工階層的關懷。這個疑幻似真的廚房裏,不管是鋅盤裏載浮載沉的盤子、擱在一旁打開了的袋裝薯片、餐桌上豐盛的穀物早餐,每個細節的逼真呈現都叫人驚歎。「傭工們有洗不完的髒盤子,地板才剛掃完,灰塵又再積聚,我當時是想要給他們打造表面永遠光潔亮麗的碗盤和地板。」

  Liza近日來港舉辦個人展覽,展示過去二十多年來,一系列與南非婦女合作完成的彩珠畫簾。遠看像點彩畫,趨近細看才發現原來由一顆顆彩珠編織而成,「匆匆一瞥,就會完全錯過這些作品的意義。藝術提供了觀賞的視角和空間,因為走進畫廊的人,都會預計逗留一段時間。」她伸出手掌貼近畫簾,「朋友說,即使隔開數公分,都能感受到彩珠反射的能量,這是五十人以無比的細心和耐性合力完成。」相對《Kitchen》,她自覺這系列作品以更含蓄和微妙的方法表達對勞工的尊重和欣賞,「比起明顯地與我自身文化有關連的美式廚房,這些作品予人更開放的想像空間,可以與任何文化對應。」她亦談到作品內容的核心,並不在於「關於」甚麼,「重點就是它們本身,『The Making』、『The Doing』,就是作品的全部。」

  展覽取名《ingxube》,南非語中意指「隨意」和「混合」。彩珠畫簾由Liza隨機混合不同顏色的珠子,串成橫條,再將不同顏色組合的橫條悉心編排,構成一幅幅巨型的珠簾。「我讓顏色隨機排列,無論你看多少遍,始終無法記住它的確實模樣。」多複雜的圖紋,都是始於一顆小珠的串連,觀者由此可以感受到手工藝者的專注和真誠。同時,Liza亦覺作品與生活日常形成有趣的對照,「生活由許多一閃即逝的瞬間組成,每天遭遇的瑣碎事情,不容我們一一牢記,但總會留下印象。」

  預期以三個月完成《Kitchen》,Liza同樣錯估於南非逗留的日子,「當年我到南非想為我的巨型雕塑吸取靈感,知道當地婦女幾代人都在做手工藝,但成品並不具有任何市場價值。我想,何不請她們幫忙,這或許可以改善她們的生活?」她認為南非祖魯文化中,世代相傳的手藝根植於婦女的血液之中,包含非凡的力量。「我們常常圍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故事。她們很親切,我就覺得,我無法輕易離開。」於是,她一住下來便十二年。

  Liza認為南非祖魯文化中,人們對生活的忠誠和信仰十分迷人,「南非改變了我的生命,最明顯是與當地人一起串珠的初期……」她憶述看見珠子掉到角落去,有人撿拾起來,想把它帶回家,「因為她們知道可以此做一件首飾,用來賺錢,假使一天我離開了,仍然能夠憑手工藝,靠自己的能力存活。」她認為真正的藝術家不會刻意在不同文化中擷取創作靈感,而是應該將自己沉浸於各種處境,開放自己去感受遭遇為自己帶來的改變。「我學到的,大概是The beauty of making something、個人的快樂,畢生專注於一件事情,人生就會從此改變。」她視彩珠為老師,「它們比我人生遇到的任何東西都更重要,為我開闢成長的路徑,讓我學習時常提問,提問並不為了尋求答案,而為了發掘更多有趣的問題,了解人生到底關於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