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蘭桂坊之父」之稱的盛智文曾是西九董事局成員,也是藝術收藏家,替藝術家作品集寫序本來不足為奇,但他為油畫家吳松寫,除了欣賞作品外,也因為吳松與蘭桂坊的淵源。 

  內地出生的油畫家吳松在香港回歸前一年移居香港:「我剛到香港的時候就開始在中環一帶出沒,加上我喜歡喝酒,自然成了蘭桂坊酒吧的常客,到了今天我的工作室依然在蘭桂坊附近。」就是這樣,吳松與蘭桂坊結下二十年的酒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蘭桂坊畫家」。盛智文在吳松二〇〇五年出版的作品集《吳松。蘭桂坊》的序中描寫他十年來出入蘭桂坊,喝了不知多少瓶酒,從中得到釋放,也得到了靈感,他的作品捕捉了蘭桂坊的魅力,也表達了畫家對創作與生命的強烈感覺與熱愛。

  吳松畢業於廣州美術學院,來港定居後一面教畫、一面創作,曾任教於浸會大學和香港大學進修學院,參加過香港和內地多個展覽,近年樂於當全職畫家。生活重心離不開蘭桂坊,更離不開杯中物。雖然他是版畫專科,但創作以油畫為主,作品多是靜物和人物,流連蘭桂坊的經歷很早就出現在他的作品裏,不少人物作品以酒吧眾生相為題,或兩人對飲閒談,或女子獨自醉酒,在二〇〇〇年前後,吳松作品的主角幾乎清一色地變成了酒瓶,其他主題如人物和風景都是偶一為之「貪玩」之作,目前在畫廊展出的作品幾乎全是酒瓶。

  吳松作品中的酒瓶是最普通不過的葡萄酒瓶,全世界的出品都大同小異,不分國籍年齡的人一眼也可以辨認到,其他類型的酒瓶如中國茅台只屬於少數:「對我來說酒瓶是內心對生活的認識。每個人喝酒的出發點和感覺都不一樣,酒的價錢也不一樣,但都是以這種酒瓶盛載,被消費完後就被丟掉,成了垃圾,對世界沒有任何價值,與社會沒有關係。」葡萄酒瓶反覆以不同的顏色、不同組合、不同形態出現,變化多端,有些放在桌上,有些東歪西倒,有些工整地排在酒櫃裏,更多是簡單的一個瓶子,有些色彩十分耀目,讓人幾乎感覺到酒吧燈紅酒綠的歡愉,有些卻是沉鬱的黑色調子,彷彿是狂歡後的寂寞,可說是百感交集,在某些作品裏,酒瓶感覺變成了一個人,醉醺醺地穿梭酒吧之間,然後醉倒蘭桂坊後巷。

  吳松為成了廢物的酒瓶賦予新生命,讓它成為一個符號,可以看作是他個人身分的符號,也是蘭桂坊的視覺符號。這個符號反覆出現就如人生活的不斷重複,然而隨着時間和感受不一,酒瓶的形態也不同,從輪廓比較清晰(如以黑色線條勾勒瓶身)到酒瓶與背景融為一體,像融化了一樣,承托的桌子和展示的酒櫃也逐漸消失,只留下酒瓶的獨白。

  這種「落魄江湖載酒行」的生活與情懷似乎與不少傳統中國騷人墨客相若,不過吳松的畫風卻非醉後一揮即就,反而是經過相當長的琢磨過程,一幅畫可能要用上半年時間。一個符號重複畫了二十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執着,也像是一種藝術上的鍛煉。

  吳松對自己是個酒鬼直認不諱,就如他的個展以乾脆《醉愛》為名:「我每天都喝酒和抽雪茄,也經常喝醉。我覺得現在的狀態是最理想的,可以賣畫維持生計,賺到錢又可以再買酒喝!」

  蘭桂坊是一個屬於香港的傳奇,雖然今天「蒲老蘭」也許已不代表時尚,甚至因為治安差被稱「人間妖域」,但依然有它的魅力,光怪陸離,恍如一幅香港世紀末風情畫,畫中有一個酒鬼醉眼看世界。喧嘩過後,留下一堆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