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建築師學會為慶祝創立六十周年,特別舉辦《築.自室貳之家-城÷》展覽,邀請逾九十位會員透過不同媒介創作,表現他們對建築與香港社會、社群密切關係的思考,其中由木卡板堆砌裝嵌而成的作品,任由大眾安坐或躺臥,藉以探討使用公共空間的可能性。

  城市生活與建築密不可分,規劃和建築本因應人類生活模式設計,同時反向規限人的實際活動。近年隨港人的公民意識漸強,公共空間的使用權日漸受到關注,是次《築‧自室貳之家-城÷》展覽中,不少參展作品表現了大眾參與定義空間的角色的思考。其中大玖寶團隊的作品《重塑小城空間定義‧發掘大小生活故事》由木製卡板堆砌裝嵌而成,設定置放街頭,任由大眾自由組合卡板位置,隨便安坐或躺臥,在上面聊聊天、吃吃東西。「作品雖然微型,希望探討議題其實很宏大——城市空間有許多非正式的使用方式,這些豐富多樣的可能性,在規劃和建築層面未必依從原定規則,但是否完全不可行?」成員馮志問道。

  「政府在規劃上很多時候只為『砌夠數』,比如在大廈之間的出風口噴氣的位置放置椅子,就把那裏歸為休憩用地,事實上沒人會使用。」成員劉思航無奈道。問到何謂理想的公共空間,她認為那不一定是規劃所得,甚至毋須設計,單純一片草地可能已經吸引許多人聚集使用。另一位成員張凱科遂舉例說,獲非牟利機構「拓展公共空間」選為最佳公共空間的西環碼頭,閘口雖然張貼着「工作人員以外人士不准進入」的告示,但碼頭著名景觀「天空之鏡」每天仍吸引許多市民特地前往,進行不同類型活動,「正因它不由康文署管理,所以沒甚麼條例限制裏面的活動。」馮志強笑指這其實十分弔詭,「當某個地方界定為開放予公眾使用,就必然由政府管理,反而一定有條例監管。」即使規管無可避免,他認為管理形式卻可以商榷,「許多所謂『非正式』的行為,是否真的不可行?」他們希望透過作品引起公眾反思。

  劉思航感慨,西環碼頭是市民善用公共空間的罕見例子,「香港人太循規蹈矩,太拘謹了!」大玖寶團隊是次參展作品外觀樸實,容易親近,團隊曾將作品放在不同地區的公共空間,發現大部分時候,路人都只敢旁觀。市民的保守和被動,反讓馮志強想起兩年前雨傘運動期間,市民佔據馬路的情景,「不談政治取向,當年馬路的佔用的確引起不少行家討論,想像假若香港有半數人贊成,何不真的將它當作公園使用?」他認為,香港人往往太習慣適應規劃,「公共空間的用途,應該是反覆試驗所得,當市民意識到自己可以參與,自然產生許多可能性。」他認為霸佔馬路雖然違法,但指出外國確實有許多行人專用化(Pedestrianization)的例子,「空間的用途因應人的使用而變化,當大家都有這樣的意識,其實可以改變,使之合法化和常規化並非不可能。」

  官方建設公共設施時,一些使人啼笑皆非的設計,比如鰂魚涌的「不能避雨亭」和區議會動議豪花半億於海濱興建的音樂噴泉,引起好些參展隊伍對公共空間運用的反思。其中,團隊「荒謬城市研作室」留意到,香港的街道上存在着許多有特定功能的設施,如欄杆、路牌和郵箱,佔據空間許多,卻與市民的直接關聯很少,某程度上形成了生活的障礙。「面對許多大型發展,市民幾乎沒有制約政府的權力。在這個所謂的民主社會,我們在想,可否利用細小的部件,提供一些小主意,讓大眾可以投放些微力量,改變身邊環境?」成員曾偉俊說。於是,利用「反正存在」的公共設施,他們以輕盈的木卡板設計出可以加設其上的臨時裝置《+私》,比如餐盤和咖啡杯托,「在街道上亦可營造浪漫的燭光晚餐。我們希望藉設計,鼓勵人們多在街上流連,與捉精靈遊戲《Pokemon GO》的效果相似,讓大家重新發現平時忽略的事物。」

  現時香港許多公共空間只發揮着讓人通過的作用,另一支參展隊伍「城市接築研究所」認為公共空間的使用直接影響社群的凝聚,遂以層層疊起的木卡板,設計柱狀裝置《城市圖騰》。成員胡漢傑介紹,裝置包含枱凳,亦有單車停泊位置以及維修工具提供,「我們希望以此構築共享資源和知識的平台,讓區內居民自行發掘可與彼此分享甚麼。」他認為由上而下的建設未必能貼合不同社群的需要,開放的平台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