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科幻情境 超閱未來

2020-11-12 00:00
  今年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影評人之選》,以「超閱未來」設題,八位影評人找來尚盧高達、弗烈茲朗、米高漢尼卡等名導,把鏡頭伸進科幻情境之作,實在很對口味,於是一口氣買了其中四張門票,這兩星期內已走了三場放映會,步伐之勤快,在今年疫情壓境下實在難得,也想起從前為趕電影節場,由港島跑到九龍(相反亦然)的影迷體驗。
  主辦方於開幕片《阿爾伐城》(《Alphaville》,1965年)的映後談,分享《影評人之選2020──超閱未來》構思緣起,正值去年社會運動氣氛熾烈之際,人心惶惑不安,便想到從前的人到底怎樣走過他們的難關?又怎樣通過想像未來,抓緊希望,堅定去向?於是有了「超閱未來」題旨設想。後來疫症襲來,令這屆《影評人之選》輾轉延至10月至12月舉行,跟構思之初相距整整一年,然而此刻疫情難料、社會政治狀況難測,港人心裏陰霾纏繞不散,「超閱未來」這個題目,不過時矣。
  對於既是科幻迷、影迷和樂迷的筆者,《影評人之選2020──超閱未來》八套選映電影,以尼古拉斯洛執導、David Bowie首演電影的《天降財神》(《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1976年)最為矚目。
  形象雌雄莫辨、為音樂界以至流行文化界帶來強烈衝擊的David Bowie,一直對科幻小說、太空旅行等題材着迷,也著有《Life on Mars?》、《Space Oddity》等名曲,人們甚至戲稱他根本就是外星人,原來在《天降財神》早就有迹可尋,這部改編自華達戴維斯原著的電影中,那位來自瀕臨滅亡星球、最後孤獨地流落地球度過餘生的外星人,簡直就是為形象突出的David Bowie度身訂造,觀眾通過銀幕,看到渾身散發邪氣、臉容蒼白、瘦削得連一個女子都能抱起、異色雙眸眼神永遠孤獨清冷、跟周遭格格不入的主角牛頓先生,由David Bowie來演,絲毫沒有違和感,甚至會真的以為長有一雙貓眼,以及銀灰光滑身體,才是他的真身!劇末牛頓先生居然發表唱片《The Visitor》,這記落筆,大概也是衝着David Bowie而來吧。
  《天降財神》是非一般科幻片,沒有炫目奇觀、沒有星球大戰,反而為「Outsider」側筆着墨,牛頓這個墮落人間的外星人,雖然頭腦聰慧、過着富可敵國的生活,但說穿了,卻更像個難民,也充滿各種人性,沉淪於美酒和女人香,不可自拔,也嘗到被身邊最信賴的人出賣的滋味,注定再也不能逃出地球,他的精神意志,在永遠青春的肉身皮囊下,終將衰敗。
  相對而言,尚盧高達的《阿爾伐城》和米高漢尼卡的《暴狼時刻》(《Time of the Wolf》,2003年),前者講述一個由人工智能極權統治、人們喪失記憶情感的城市,後者呈現一片回到無政府狀態的末日景象,叫人多少有點熟口熟面之感,但相似題材落在不同創作人手中,成果各異,譬如《暴狼時刻》,大可以描繪一幅猶如《霧地異煞》一樣血腥可怖、人心叵測的末世圖騰,但米高漢尼卡卻相當克制,把情緒統統抑壓下來,反而叫觀眾更覺深刻。末段男孩以赤裸之身燃起聖火,宗教之意象不言而喻。劇末鏡頭一轉,觀眾宛如坐在火車上眺望窗外林景,想到戲中人們生活慘狀,卻可望不可即,只能隔岸觀火,叫人留下心有戚戚然之痛,以此作結,相當高明。
  《阿爾伐城》和《暴狼時刻》兩片恰巧有着藝術象徵指涉。《暴狼時刻》等待永不停站的火車猶如貝克特劇寶《等待果陀》;女孩在患難之時不忘寫信聽音樂,是對藝術的歌頌,直指在文明秩序崩壞一刻,藝術有着安撫救贖心靈的重要性。《阿爾伐城》一句對話:「你知道是甚麼照亮黑夜?」「是詩。」更叫人津津樂道。《阿爾伐城》僅屬當年想像預測,現今大家昂然步進大數據年代,誰還在讀詩,明哲保身?
  筆者的《影評人之選2020──超閱未來》,還剩長谷川和彥的《盜日者》(《The Man Who Stole the Sun》,1979年),你呢?

《影評人之選2020──超閱未來》
網頁:www.filmcritics.org.hk/critics_choice_2020/info

文:黃子翔 圖: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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