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紙上江湖

2020-08-06 00:00
  很奇怪,香港出產了那麼多膾炙人口的黑幫電影和漫畫,但文學作品卻一直鮮有觸及這類題材。本地有名的黑幫小說,大概要數到江之南上世紀七十年代寫成的《人在江湖》,後來被邵氏的桂治洪導演看中,改編為電影《成記茶樓》與續集《大哥成》,由陳觀泰飾演主角大哥成,亦膾炙人口。
  本地黑幫小說空缺的一塊,現在終於後繼有人。專欄作家馬家輝,初次涉足小說,便野心不淺,以堂口為背景,立志寫成「香港三部曲」的長篇系列。想起昔日台灣作家施叔青的「香港三部曲」,從妓女的角度看香港歷史,而馬家輝的「香港三部曲」,也讓筆下的江湖兒女經歷大時代的變遷。
  事實上,幫會與政治從來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他的首部《龍頭鳳尾》寫的是香港淪陷期間,幫會大佬陸南才與洋警張迪臣之間的同性禁戀。到了新作《鴛鴦六七四》則寫陸南才被炸死後,他的得力助手哨牙炳的故事,由戰後寫到一九六七年,時間跨度比上集更闊,牽涉更多歷史事件。
  馬家輝不厭其煩插入很多資料補充,亦把不少真實人物,如呂樂、藍剛、杜月笙寫進去,使故事更具歷史的厚度。
  戰後香港百廢待興,到了國共內戰爆發,大批移民從內地湧來香港尋找機遇。在殖民地政府的統治下,國共勢力亦暗中較勁,使這片小島變得波譎雲詭。《鴛鴦六七四》的主角哨牙炳早年也是從廣東鄉間來到香港搵食,相比陸南才的機智、勇敢、運籌帷幄,哨牙炳只是一個胸無大志、貪生怕死的小人物,甚至打算退出江湖,然而命運像跟他開玩笑般,被他誤打誤撞接掌了堂口龍頭。
  哨牙炳身邊的人物也不能忽略。像他的妻子「汕頭九妹」阿冰,屠狗戶出身,就比丈夫更慓悍。還有從四川逃來的「袍哥」高明雷也是傳奇人物,與同鄉在九龍城寨自組幫派……在馬家輝的筆下,這些人物都寫得生猛活潑,火氣十足。
  《鴛鴦六七四》以牌九術語命名,而這也是哨牙炳退隱江湖前遇上的爛牌。哨牙炳一生人相信「把一手爛牌當作好牌來打,是亂世裏的聰明做法」,對今天的香港人可會有啟示?

文:曾肇弘
曾肇弘,中文系畢業,文化與電影研究者。現為電影文化中心(香港)副主席、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成員。電郵:[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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