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拉圖爾的「小動作」

2020-07-02 00:00
  談及法國巴洛克畫家拉圖爾(Georges de La Tour,1593年至1652年),我們總會想到他畫中的燭光。他那些知名的「夜間畫」例如《油燈前的抹大拉》及《基督在木匠的店裏》等,明顯借鑑意大利文藝復興晚期知名畫家卡拉瓦喬(Caravaggio,1571年至1610年),用光暗對照法呈現畫中戲劇性,只不過,卡氏畫中常常充滿動感與戲劇式的張力,而拉圖爾筆下場景則是一片寧和。
  「安靜」是形容拉圖爾畫作時繞不開的關鍵詞,正在意大利米蘭皇宮(Palazzo Reale)舉辦的拉圖爾回顧展,展品不論描畫日間或夜間場景,都離不開一個「靜」字。有趣的是,他畫中的安靜,並非靜如止水、了無波瀾,而是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湧動。在看似寧謐的表象下,畫中主角時常做些「小動作」,引得觀者時而感慨,時而會心一笑。
  拉圖爾的夜間畫中,每每有一支燭。燭光將畫作分為明暗兩部分,畫中人或凝神思考,或面帶微笑,宛若浸身聖光。在《油燈前的抹大拉》中,抹大拉對鏡無言,實則內心掙扎,為此前的罪愆懺悔。桌上的經文書,手中的骷髏骨(象徵死亡與時間流逝)及用來警示自己的皮鞭,都是例證。抹大拉的內心「小動作」並未表露,而是被暗藏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如是,更顯欲說還休、引而不發。
  那些日間場景的畫作中,主人公的「小動作」往往更生動,引觀者忍俊不禁。《算命先生》中,四位吉卜賽女子圍住一位富家公子,乍看是年老女人為他算命,實則右二女子正悄悄剪下他的銀包,而左一女子也試圖扯下他的昂貴飾品。偷銀包女子的斜睨眼神使得整個畫面陡然生動,與左一女子悄悄伸向「獵物」的右手互相配合,完成一場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巧妙設計的騙局。我們彷彿聽到畫中四位女子極力隱藏的偷笑,而這一種動靜之間的張力,也是拉圖爾不少作品讓人印象深刻的緣由所在。

文:李夢 圖:意大利米蘭皇宮
李夢,女,雙子座,神經大條,不可救藥的美食與古典音樂愛好者。大眾傳播及藝術史雙碩士,專欄及藝評文章散見於北京、香港和多倫多等地報刊及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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