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英倫音韻 前世今生

2020-06-18 00:00
  初中那些年,好同學彈得一手好鋼琴,我是她的忠實聽眾。一天下午,她在禮堂練習英國作曲家艾爾加(Edward Elgar)的《Carissima》,台下只有我一個聽眾,美樂行進之間,窗外一丸紅日,一曲終了,雲底泛黃,兩顆年輕的心,蹦蹦跳走下校園的斜坡,空中上演一支英式的華爾滋。那一次的彈奏,現在依然記得起。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在倫敦BBC電台進修,其中一個功課,題目是英倫的印象,走訪了誰人,寫了甚麼稿,早已忘掉,只記得到電台的圖書館尋找配樂,聽來聽去,左挑右選,韓德爾(Handel)的《水上音樂》(《Water Music》)最合心意,當中的銅管樂吹奏,堂皇、宏大、歡快,好像海德公園的中午,在天朗氣清的日子,陽光耀目,令人神通氣爽。
  有一次,導師(姓氏「Loveder」,所以記得)帶來自各國的學員出遊,泛舟泰晤士河,航行上游,波紋不興,遠眺河岸,綠草如茵,有人躺下曬太陽,有人踏單車,有人遛狗,一家大小在散步、嬉戲……載浮舟上,水聲悠悠,讓我想起《水上音樂》的愉悅旋律。那年代,英國人歲月靜好,雖然盛世不再,但大國的底氣猶在,就像《水上音樂》一樣,只要有樂迷的地方,就不會被人忘記。
  那次英倫行,跟朋友飛往北愛爾蘭,驅車直奔貝爾法斯特西北面的巨人堤道(Giant's Causeway),下午抵埗,烏雲蓋天,四周昏暗,海上疾風吹來,令人腳步不穩,繼而滂沱大雨,雷電交加,人甚狼狽。俯瞰岸下數以萬根由億萬年前熔岩冷卻形成的大石柱,背景是風雲變幻的天幕,恰似英國浪漫風景畫家 J.M.W. Turner筆下的盤古初開之荒涼,當時腦海泛起了孟德爾遜的《芬格爾洞窟》(《Die Fingalshohle》,作品26)。
  芬格爾洞窟位於蘇格蘭斯塔法(Staffa)荒島的一個海蝕洞,洞壁圍繞多條六角形岩柱,洞窟巨大,洞頂成拱形狀,海浪拍打,發出巨大迴響。當年孟德爾遜在蘇格蘭旅行,在一個暴風雨晚上坐船航經斯塔法島,從芬格爾洞窟發出的奇異巨音得到創作靈感,寫下一首風景音樂,旋律優美,動人心弦,間中流露愁緒,還有恍似勁風飛掠浪尖的疾走感,令人想起蘇格蘭美麗的大自然。
  英倫音樂的回憶與聯想,是在殖民地成長的筆者的前世今生。

文、圖:劉國業
劉國業,新聞從業員,酷愛表演藝術,常穿梭於各大場館,以文字記下觀賞感念,回味接近真善美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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