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童心以外

2020-06-18 00:00
  一位業餘藝術愛好者,早年留學英國倫敦,學習東方文化和中國藝術,曾參與藝術拍賣、展覽和出版等工作,研究範圍以玉器和近現代中國書畫為主,經常出沒香港和內地的拍賣會與畫廊,遊走於藝術和商業之間。
  拍賣最高成交價的三件作品,分別屬於草間彌生、奈良美智和MR.,都是大家熟悉的名字。MR.是村上隆的入室弟子,是日本御宅族藝術的領軍人物之一,1996年美術大學畢業後不久,得到村上隆賞識,羅致入旗下Kaikai Kiki公司,至今超過二十年,可以說與Kaikai Kiki事業發展同步,MR.是香港畫廊和博覽會常客,以動漫風格、美少女畫風聞名,沉默寡言,但Cosplay起來卻相當鬼馬!他在佳士得網拍的拍品《雨季已經結束》以一百二十五萬港元成交,雖然與去年在香港另一家拍賣行創下的四百二十三萬港元紀錄有段距離,不過足以證明這位徒弟已經獨當一面,村上老師應「老懷安慰」了吧。
  《雨季已經結束》描繪的人物依然美少女:大眼長腿,青春逼人,雖然整體感覺較接近少女而不是小孩,不過依然「卡哇伊」,令人想起日本動漫文化作品中最經常出現的人物──長不大的小孩,幾乎全是天真爛漫,叫人憐惜,而女生往往是處於從孩子邁入女人生理期前的階段。而另一系列熱門人物是以擬人法創作的動物或機械人,同樣多數是以小孩形象出現。這種現象就正如拍賣名稱《童心未泯》一樣,無論是藝術家還是粉絲彷彿活在一個非現實世界,拒絕長大,令人對日本社會和文化很好奇,為甚麼幾乎全民都在追求這種「境界」?
  近日參加了日本慶應大學《日本次文化》網上課程,才明白這種現象背後,其實有深遠的日本文化和社會背景,對表面看來只是一味「卡哇伊」的日本次文化有比較全面的了解。慶應大學是日本名校,當然一個免費網上興趣班不能視作學術研究,不過筆者覺得整體內容相當有趣,難得是課程以英文為主,日語訪問附有英文字幕,提供參考資料豐富,對這題目有興趣的朋友值得捧場。課程從四方面──愛情、戰鬥、科技和「粉絲」──分析日本次文化,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年輕人文化開始,談及少女漫畫、阿童木、吉蒂貓、歌星偶像與「粉絲」、視覺系樂隊、Cosplay等等大家熟悉的日本次文化現象和活動,而核心討論點是其中對於「未熟性」和「脆弱性」的肯定。
  根據教授與學者分析,日本次文化深受美國西岸文化影響,隨着動漫、漫畫等大行其道,加上科技進步,日本各類次文化產品輸出海外,成為全球現象。御宅族(Otaku)、可愛(Kawaii)、漫畫(Manga)等有關名詞幾乎和Sushi一樣,以拼音方式存在於外國語言常用詞彙中。專家認為,英文中的「Girl」不足以詮釋日本次文化的「少女」(Shojo)。在傳統社會裏,女性一生分為兩個階段:小孩與在家裏有生殖能力和在社會有生產能力的女人;現代化社會女性有機會接受教育,女學生成為另一個身分/階段,她們不再是小孩,但尚未踏入社會和婚姻,她們一方面對「成熟」覺得不安,另一方面身體日漸成熟,在矛盾與壓力下形成抵抗力量,她們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某種代表純真的特定服裝造型下,像穿上盔甲般保護自己,這種「未熟性」看起來雖楚楚可憐,同時卻也是一種力量。
  另一個與日本次文化等同的詞彙/現象是「Kawaii」,日文寫法是「可愛⑧」,固然就是中文「可愛」的意思,不過又比單純「可愛」或英文的「Cute」多一重意義。這個詞源於十一世紀,是從古代日語「Kawa Hayushi」演變而成,漢字是「顏映」,即是害羞或羞愧臉紅的意思。所以「Kawaii」一詞包涵了令人憐惜的感覺,這種感覺延伸至觀眾,形成一種希望擁有和保護對方的感情,甚至希望自己也變成一樣。擁有這種特質的往往是小孩或小貓,他們雖然看來脆弱,但因為我們不了解他們的世界,有時候他們反而變得有威脅性,甚至危險,「顏映」另一個衍生的日文詞彙是「Kowaii」,意思是恐怖!仔細一想,怪不得同樣是小貓,卻可以同時成為可愛和可怖漫畫主角!
  日本次文化豐富多采,表面可愛的少女和吉蒂貓背後有多重意義,就如Cosplay一樣,不光是一句「可愛卡哇伊」可以解釋。童心以外,有太多複雜的感情和故事了!

文:蘇媛 部分圖片:由佳士得拍賣行提供
蘇媛,一位業餘藝術愛好者,早年留學英國倫敦,學習東方文化和中國藝術,曾參與藝術拍賣、展覽和出版等工作,研究範圍以玉器和近現代中國書畫為主,經常出沒香港和內地的拍賣會與畫廊,遊走於藝術和商業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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