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山水神偷 奪走茶園——城市化必然結果

2020-03-10 00:00
  《香江茶事:追溯百年香港茶文化》是由三位愛好香港文化、具有博物館工作經驗的年輕人,通過資料搜集及田野工作製作而成的好書。
  尋找香港文化,喚起集體回憶,讓我們對這個地方更珍惜愛護,都可以稱之為善舉。當下我們所擁有的,請不要肆意破壞,甚至予以根除,是為仁慈。
  我對香港過去美好生活,全部來自我家的幾本舊相簿,是祖父母來港之後的收藏,新春拜年,家人竹戰,我就跟幾位堂兄弟、表兄弟,觀賞這本「家傳之寶」的難忘時刻。上世紀五十年代,還叫做青山的屯門,據長輩從旁解畫,這是青松觀附近的一片田園景色。大家想像通往青松觀的路上有魚塘,過百隻小鴨一路狂奔的畫面是何等令人欷歔?為甚麼?這裏全都變成了大大小小的屋苑,半點田園風味也沒有。
  翻過另一本相簿,有架單層巴士經過的地方,原來是元朗,對面看見農夫耕田,很「萌萌噠」的是小學生時代的叔叔,他用手指向那條老水牛擺拍。到了今天我還不太相信這是昔日的香港,今天你駕車北上走遍珠三角鄉鎮,我擔保你看不見有大水牛。「阿叔,香港真係有元朗絲苗米?」無知的問題,通常也要問三次,叔叔話︰「你細個食過唔少啦!」
  香港種米、養魚、拖大水牛的日子有多美好,令人驚喜的是香港有過幾個茶園。多年前,我上寶蓮寺旅遊,喝過街邊檔口的特飲,名為紫貝天葵,跟檔主談起,當年這裏有個馬場,山後有茶園,是一位香港議員貝納祺經營的。由於時間匆匆沒有到此一遊,看書才知這位貝議員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在昂平開設茶園,種植二十萬棵茶樹。他不是為了興趣,原來是大生意,出產名為蓮花嘜雲霧茶,「遠銷美國和印度,可惜他去世之後茶園便荒廢了。」
  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沙田還有人種茶葉,名為「山茶」,在新界的墟市可以買到。當年在沙田當地區專員的歷史學家夏思義(Patrick Hase)記載,這種本地山茶,「茶湯柔和清淡,帶有一種澀味,容易入口且口味令人喜歡。」
  閉卷養神之間,想像起半個世紀前的香港,真是一個世外桃源,人生目標毫無侷促,大學畢業可以選擇耕田插秧,餵魚飼鴨,上山開墾茶園也不錯,夜來點燈看書,不亦樂乎。何以香港要城市化?誰人還我香港田園原貌?都是這一句︰無知的問題要問三次!香港有太多文化、太多記憶不見了,羅啟銳拍了一部《歲月神偷》,我要是有人資助的話,我要拍《山水神偷》,記錄香港失去的山與水、物與情。
  香港還有茶,但就是上環、旺角的茶莊,不過近年已買少見少。舅舅家居港島,與上環某老字號潮州茶莊有交情,我家是旺角李金蘭的常客,以上都結業了。香港連買茶的記憶都要到博物館找,真是一種遺憾。香港連文化都保留不了,香港都是過去最好,很多朋友都會同意。
  當年在元朗跟大水牛拍過照,今年七十過外的叔叔,也許不會同意的,因為他做建築行業,親手剷平幾個山、無數的樹,拆掉好多舊樓,在他幾十年開山劈石的生涯中,他以為自己是香港英雄,老實說,我認為他有點欠了香港人。當然,我從來不敢跟他多說半句,得閒去中環老茶居大家一起飲茶,品嘗一下那裏的白牡丹,近十年八年,他總愛教訓一下我們新一代香港人,開口就是︰「唔好話保育保育咁好聽,香港唔係開山填海點掂,你教我嘞?」我心諗,我那有本事和膽量教你呢?白牡丹不合口味,不如換盞鐵觀音,誰說規矩要是「一盅兩件」,兩盅一件都可以嘛,大家都是來歎茶的。
  明白阿叔心情,他對香港近二十年無開山填海大工程,耿耿於懷,自將軍澳之後政府再無建設衞星城市,阿叔生意少了,人得閒最好飲茶,不要諗返轉頭。香港依家幾好,起碼沒有將香港獨有野外物種趕盡殺絕。
  阿叔有次同我「開年」︰「你想好似我細個見到牛牛,食元朗絲苗米?好呀,你回到未來,跟住大家唔好出世囉噃。」點解?「幾十年前,香港人口幾十萬,好似今日澳門咁上下,所以青山有魚塘養鴨,元朗耕者有其田,五十年代打後,人口三級跳,去到幾百萬人,於是要開山填海囉。」明白,香港因為多了我和你,你和你一家,所以沒有了田園、茶園,我會教育下一次更珍惜我們的香港。今日,你飲咗茶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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