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調景嶺荒地建家園——昔日面貌漸被遺忘

2020-01-21 00:00
  我與調景嶺有緣,看到《情繫調景嶺:二十個嶺上人的故事》封面這張俯瞰舊地的照片,急不及待打開它,找一找有沒有我知悉的人和事。
  小時候我到過這恍如外鄉的地方,小住幾天,之後自己再來過尋找兒時回憶。幾十年前,我家從九龍去調景嶺,要搭船過海到西灣河碼頭,乘船方可到達這個與世隔絕的神秘地方。
  我問家人︰「點解要如此轉折?」有位叔叔答我︰「以前彩虹邨有巴士直達調景嶺,不過因為六七暴動而停止服務。」調景嶺在內戰時期接收來港人士,不少是國民黨軍人及官員,所以這裏有很不同的政治取向和民風,暴動期間左派示威者周圍滋事,他們一旦走進調景嶺,那就大事不好了。
  我的親戚就是國民黨軍,言談作風很不同,媽媽第一次到訪調景嶺,介紹自己是新會人,親戚目光一閃,打開了話匣子︰「我當連長帶過兵去過你鄉下……」下刪一萬字,全部與當年戰情有關,對於我來說一切很陌生,恍如第二個星球的往事。親戚居所附近都是他的戰友,有位伯伯地位很高,原來是個團長。
  當我坐船泊岸到來的一刻,已經覺得此地與眾不同,船停下之後,幾個十來歲的孩子走上來,他們身手靈活,一下子從船外爬上第二層,離水面十來呎,「氹」的一聲,帶頭的孩子從船頂跳入水中,這真是神乎其技,老實說,到今時今日,我都未試過在如此高度下跳水。嶺上的孩子都在區內的學校讀書,後來我才知道周潤發也是調景嶺中學學生,他是南丫島本地人,那些年調景嶺最著名是那幾所宿舍學校,須知道,港九學校少有寄宿設施,又是以名校為主,如果一般人要讀寄宿學校,調景嶺是很好選擇。與此同時,這裏的學校與台灣很好關係,中學畢業升學台灣的大學,比較直接和容易。
  那一次來調景嶺探親,適逢親戚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都去了台灣讀書,於是有房可以招待我們小住幾天。事實上,去一次調景嶺好比今時今日返大灣區,即日來回真是「攞苦嚟辛」,所以大家就不客氣了。
  早上起來不是飲茶,而是去碼頭附近的一家上海麵鋪食麵,記憶中麵是一流,好食到不得了,最正是豬扒湯麵,我估計可以有「米芝蓮」推薦的水準。沿途拾級而上,有不少士多,士多有零食又有玩具,你可以慢慢Hea、慢慢揀,士多老闆態度親切,尤其是知道我是外來訪客,又是那位當過連長嶺友的親戚。
  我在調景嶺的幾天生活只是浮光掠景,今天翻閱這本書,才找到調景嶺的真故事,二十個嶺上人有不同生活際遇,但我可以從他們的經驗,以及其訴說的言詞中,感受到調景嶺的文化是奮鬥和上進。
  這片土地原本是一無所有,最先來到調景嶺的人,是為了避難,生活比我們城市人艱苦得多。嶺上人有一股闖出去的心,要爭取與跟其他香港人一樣的機會,當時我年紀小沒有感覺出來,今天對調景嶺總算另有一番體會。很可惜,調景嶺早已拆除,而且拆得一乾二淨,今天我從港鐵調景嶺站行出來,但見眼前一幢幢幾十層高的屋苑,再認不出那家士多在甚麼位置,當日行到最高處的一所學校,在草叢中還見到有蜥蝪出沒,今天已經如幻景般消失了。
  當日沒有坐船返西河灣那麼笨拙,家人選擇經過那所中學,一直沿山路走,便可以到達油塘。感恩那天風和日麗,大家行得很開心,我們在山邊採到好多野果,包括紅色的山稔、黃色的黃皮,嘗盡大自然賜給我們的恩物。
  你會問,調景嶺去油塘不過一個港鐵站而已,那天豈不是行了很短路程嗎?絕對不是,我記憶中是翻山越嶺,行足兩個小時,中途沒有休息的。
  我記得媽媽跟我說︰「你大個仔,不如嚟調景嶺讀寄宿學校啦。」好,當然好啦,這裏有水游、有籃球打、有足球踢,還有親戚照顧,簡直是至佳之選。然而,媽媽講完就算,根本沒有為我準備去調景嶺讀書,後來也沒有再次一家人到訪這裏,直到調景嶺將要被重建衞星城市,我再來時,士多、上海麵鋪都結業了,親戚亦早已遷出,嶺上留下空蕩蕩還沒有拆,也沒有人與物的舊屋,那次有點傷感,現在去調景嶺是搭港鐵、行商場,當年此地的記憶也開始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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