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

【Tech點評】TikTok甲骨文「聯婚」顯現中美權力平衡

2020-09-17 16:29
中美進行多輪博弈,磨合出新的關係模式,這就是30年前流行於矽谷的「競爭性合作」,TikTok和甲骨文將達成的技術合作,反映這種關係。

華為芯片供應被美國中斷,TikTok被限制不得在美國自主經營等等,觸發「驅逐蘋果出中國以反制」的情緒言論,但這種「你對我好,我對更好」之說沒有意義。面對美國這般強大對手,人情物理不適用,代之是權力計算的結果。

80年代,英特爾與微軟分別控制了個人電腦(PC)的硬件、軟件領域,雙方組成Wintel(Windows + Intel)標準架構,攜手壟斷PC市場。這種「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關係,如同金融海嘯的「中美共同體」(Chimerica),有人喻之為「夫妻關係」。

1996年7月,英特爾CEO葛洛夫(Andy Grove)與微軟創辦人蓋茲(Bill Gates)一起接受《財富》(Fortune)訪問,回顧過去10年電腦產業發展。大家以為兩位巨頭會「攬頭攬頸」,互相美言幾句,殊不知,葛洛夫很嚴肅的道出,矽谷存在一種外人不知的特殊企業關係——大家既競爭也合作——Co-opetition這全新詞彙,教人耳目一新。

微型電腦70年代中興起,IBM感受到威脅,於是推IBM PC出來控制市場,但並不想PC過度升級和普及,因為與IBM大型主機業務有矛盾。英特爾是依從「摩爾定律」(電腦功能18個月提升1倍)經營的芯片公司,前景寄望於PC不斷升級和普及。英特爾於是與微軟合作,繞過IBM向其他PC廠商供貨。康柏電腦率先採用了英特爾的386芯片,配微軟新出的Windows 2.0操作系統,功能比IBM產品先進,一炮而紅,結果Wintel大行其道,IBM旁落市場。不過,英特爾與微軟在Wintel之內,也鬧紛爭。

英特爾1993年推新一代芯片Pentium,內增多媒體執行功能NSP(Native Signal Processing),這是一項軟件式設置。蓋茲認為葛洛夫「踩過界」,有意牽制微軟,於是加快推出強大的Windows 95,同時與葛洛夫力爭Wintel話事權。兩人接受訪問時,還未時過境遷,葛洛夫不怕直白的說︰「Wintel不是夫妻關係,大家只是一夜情而已。」

一般人談中美科技戰,總是用訴諸人情,不明白組織,尤其是企業和國家的層面,關係建於權力平衡,而不是倫理道德。美國政府可以要接受TikTok不出售核心演算法,只跟甲骨文公司結成「信任技術夥伴」(trusted technology provider)的方案,是衡量過吞不下佔全球最大短視頻市場的TikTok;口口聲聲說TikTok危害國家安全的特朗普,終歸也要考慮TikTok留在美國,可以創造2萬個職位的事實。

中國執意TikTok對美國強硬,但對蘋果視為「朋友」,是經過精心計算。你估蘋果iPhone是什麼手機?四個形容︰「中國製造」,僅次於華為。如果華為真的做不出手機,我們還能承受蘋果全面撤出中國的損失嗎?所以連華為任正非都表示︰我家人都是用iPhone。

中美脫鉤不是解決方案,因為中國也夠強大了,可與美國形成如微軟與英特爾過去的微妙關係。中美既競爭又合作——見面不必融洽,為各自利益提出最狠方案亦無妨——將是未來的發展模式。

深藍

原文刊於《巴士的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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