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見報之日已踏入新一年,在此恭祝各位讀者新年快樂,繼續在藝術世界中找到喜悅和慰藉。

  回顧過去一年,香港藝術發展從市場方面,當然未能在下半年的亂局中獨善其身,不過其他方面還是有好消息,其中讓人引頸以待的香港藝術館重開就是其一。香港藝術館早在1962年成立,是香港第一家公營美術館,原址是大會堂高座,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後期隨着尖沙嘴海傍重建而搬到現址(1991年正式遷進),2015年中閉館裝修,終於在去年11月重開。這座足以代表香港文化和藝術發展的藝術館重建後的確令人有驚喜,新大樓的展廳足有九米高,各部分在採光和參觀路線都改善了,更能切合香港作為國際藝術中心標誌性藝術館的地位。當然設計硬件是一回事,藝術館是否吸引還是看展覽和作品。重開後的第一批展覽可說是卯足全力,有館藏也有與外國藝術館合作,各有精采。

  全球藝術館中有些是沒有永久館藏的,但是屬於少數,大部分都依靠捐贈,香港藝術館目前館藏數量超過一萬七千,背後有多少有趣和不為人知的故事?就以吳冠中先生為例,與香港藝術館淵源甚深,多次捐贈作品,「吳冠中藝術廳」將長期展出他的作品,紀念吳冠中先生誕生一百周年的《從糞筐到餐車──吳冠中誕辰一百周年展》展覽第一期正在展出,包括來自他本人和家人多年來捐贈的作品,還有手稿、畫具和日常用品,以及其他收藏家的作品。展期到2月11日(二)。

  同樣以無私的精神將作品捐贈美術館,還有西方當代大師大衞.霍克尼(David Hockney),是英國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2018年他一幅作品在紐約以九千萬美元拍出,令他躍升成為身價最高的在世藝術家。香港藝術館與英國泰特美術館合作的《觀景.景觀──從泰納到霍克尼》展覽中,一幅長達十二米多的巨型作品《華特附近的巨樹群》,正是藝術家本人在2008年捐贈予泰特美術館。這幅作品是迄今霍克尼最大型的作品,他年事已高,相信再難有精力畫出如此大的作品。如果作品流入市場,肯定是天價了!

  霍克尼很贊成藝術家把作品捐給美術館,曾表示泰特是最早購買他作品的美術館,對他早期事業發展十分重要,把作品捐給泰特是理所當然。這幅作品是他在冬天於英國約克郡戶外寫生,但因為太大無法在創作現場看到全景,於是先利用電腦將繪圖合併,讓他可以看到全景效果,然後把多塊畫布拿到現場寫生,依照電腦合併圖再把不同畫布組成巨畫,是傳統西方風景寫生畫配合科技的傑作。

  除了藝術家,美術館另一個重要捐贈來源是收藏家。香港藝術館多年來接受了數個重要的私人收藏,包括劉作籌先生的「虛白齋」,過去二十多年來定期在藝術館中展出,個人收藏能在一所藝術館永久收藏讓市民能免費欣賞,不僅是收藏家的心願,也是藝術品的最佳歸宿。就如另一個收藏系列「至樂樓」的宗旨「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才是「至樂」。2018年,收藏家何耀光的家人將何先生收藏的三百多幅中國書畫捐贈香港藝術館,在重開的藝術館四樓設置的「至樂樓藏中國書畫館」分批展出,第一個展覽是明代至二十世紀作品,包括文徵名、弘仁、張大千等名家之作。

  要建立一個收藏系列絕不容易,除了個人資源,還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配合,《失而復得──遮打藏品的守護》展覽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展覽,作品雖然並非出自大師之手,但作為描繪十八、十九世紀廣東、香港一帶通商、戰亂、風景的系列倒是非常有趣,不過最重要還是收藏品曲折離奇的傳奇故事。遮打藏品是香港早期的「大班」和社會名人遮打爵士的藏品,包括不少外銷作品,後來捐贈予香港政府。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香港淪陷前,政府為了保護藝術品把它們藏起來,相傳是埋在當時港督府的後花園,後來三百多件卻不知所蹤,政府在其後三十年間數次在港督府勘探但都沒有發現,遺落民間的作品得到不同的有心人士守護,陸續出現,到了2006年還有匿名人士將三幅作品送給藝術館,藝術品經歷了數十年動亂,終於找到歸宿,完成了主人的夙願,是何等令人感動的故事!就像其中一件展品《從半山俯瞰維多利亞城》,此城風光已改,真是滄海桑田,昨日之日不可留,可幸的是我們能夠一睹作品並從中感受一段香江歷史。欣賞藝術品是人生一大樂事,了解藝術品背後的人和事,緬懷前人,追溯歷史,心中一感,就是更大的樂事,也許所謂「至樂」,就是這種感覺吧!

文:蘇媛 圖:香港藝術館

蘇媛,一位業餘藝術愛好者,早年留學英國倫敦,學習東方文化和中國藝術,曾參與藝術拍賣、展覽和出版等工作,研究範圍以玉器和近現代中國書畫為主,經常出沒香港和內地的拍賣會與畫廊,遊走於藝術和商業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