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社會普遍對死亡存有禁忌,言談間少講,更鮮作公開討論。然而人總要面對死亡,避無可避。記者早前跟隨義工隊,聯同老中青三代參觀本地墳場,上了一堂生死教育課,體會到從「死」看「生」的重要性。

  上周末,記者在聖公會聖匠堂安寧服務部高級服務經理梁梓敦(Arnold)帶領下,與九龍倉置業義工隊及一班中學生和長者,參觀粉嶺和合石墳場。我們先參觀安葬殉職公務員的「浩園」,各人手執一枝菊花,到墳前向英勇殉職人員致敬。

  記者對「浩園」的印象,全由新聞片段及電影情節而來,當真正站在這片綠油油墓地,看着墓碑上所刻辭世者生前捨身救人的事迹時,感覺特別震撼,「人生無常」這四個字不停在腦內盤旋。第一次到訪「浩園」的中五學生王紹龍,站在2003年「沙士」爆發時,因參與拯救病人工作而賠上了生命的醫護人員墓碑前感慨地說:「他們原本可以好好生活下去,就為了別人的健康、安全而犧牲自己,以小我完成大我,很值得景仰。」死亡對一個中學生來說,似乎很遙遠,然而王紹龍原來也經歷過身邊同學突然離世的悲傷,「讀中一時,有同學暑假去游水遇溺死亡。班房突然少了一個人,每天看着他的座位,真的很傷感,所以我會更加珍惜自己生命。」

  是次參觀活動乃九龍倉置業「iPlan‧生涯之旅」師友計畫內容之一,Arnold表示:「特別希望年輕人參與,藉活動帶出死亡的突然性,生命並不是我們想像中那麼長和穩定,有些事不是我們能預計得到的,從死思考生,究竟有甚麼在我們的生命中要好好珍惜和把握?」

  當日王紹龍的義工導師、海港城助理總經理(物業管理)劉耀良(Michael)亦有參與活動,參觀過程中不時從旁與學生討論和分享經歷。Michael現年五十五歲,父母已過身,剛剛亦有親戚離世,他坦言:「經歷了那麼多,我對死亡不會有特別感覺,某程度上已經看化了。」不過,早前他參與了另一項「生命教育」系列活動,其中有「試瞓」棺材環節,事後對死亡又有新的體會。「我自覺已對死亡作好心理預備,人總會死,但當我睡在棺材裏,關上蓋子後,眼前漆黑一片,那一刻我在想,當真正瀕臨死亡時,原來有些事情是萬般不捨的。」死,為生帶來了意義,Michael說:「現在我每朝都會同老婆講早晨,對她親暱一點,更不會吝嗇向她說:I Love You!」

  在和合石墳場,除了墓地外,也有靈灰安置所,以及位於安置所頂層、種有花草樹木的紀念花園,專供撒放先人骨灰。傳統中國人常說死後要入土為安,但今天有不少人選擇撒灰,Arnold表示,香港殯葬文化其實是由社會狀況推動而成。「因為無地無位,短短十多年,葬禮形式已由土葬變成愈來愈多人選擇火葬『上位』,今天骨灰龕位短缺,選擇撒灰方式的也愈來愈多。」

  同行的七十五歲長者王錦釗有感:「我很欣賞紀念花園這個概念,環保又不用興建那麼多骨灰龕大樓,而且會有牌匾,上面有死者名字、出生/死亡年份和照片,作個紀念,亦方便後人辨認祖先。」樂觀的他,坦言已計畫好自己身後事。「我跟子女說已參加『無言老師』遺體捐贈計畫,他們並沒有反對,我希望將來可以自然、無病無痛去世就好了!」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人生在世,無可避免要面對老、病和死,而且有可能是要獨自面對的。無論高官巨富或販夫走卒,同樣公平地要面對死亡。如何不讓生老病死束縛,還能在其中逍遙自在,才是人生最值得學習的本領。

  「生死教育」在香港歷史不算長,大約在2000年開始有人討論,直至2004年才有兩、三個機構推出長期社會服務計畫,舉辦相關活動。最初生死教育的對象集中在長者,近五年有年輕化趨勢。其實兒童及青少年在生活上,也有機會接觸到死亡或長期病患者,及早開始跟他們談生死,可避免面對生命轉變時,措手不及。

  從事生死教育推廣已十年的Arnold表示:「生死教育的方向,是從死看生。」他解說當中有兩個重點:一、及早預備,在實務上和心態上都預備面對死亡,不論是自己或身邊重要的人。二、活好當下,因為死亡的不確定性,令我們需要在這個過程去思考生命應該怎樣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