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覺得,加尼葉歌劇院(Opéra Garnier)又稱巴黎歌劇院(Opéra de Paris)是世界上其中一座最美的歌劇院。筆者沒有踏足過太多歌劇院,上月初會,古典華麗的巴黎歌劇院,肯定是我到過最美的歌劇院,沒有之一。

  訪遊巴黎那幾天,其中一個下榻酒店,就在巴黎歌劇院附近,還沒闖進去,只遙觀遠看,早對這幢一八七五年建成啟用、新巴洛克風格建築印象深刻,已覺氣派非凡。那天終於跨過門檻進內朝聖,真是不得了,那大理石樓梯、水晶吊燈、雕塑繪畫等等,映出金碧輝煌的高貴情狀,統統叫人瞠目結舌,在這個儼如聖殿絕景中,縱使不是踢拖鞋穿T恤牛仔褲,還是覺得衣冠不整,非要悉心裝扮一下不可,也莫論是否準備要欣賞名團演出。「請跟貼一點,別迷路啊,你知道吧,巴黎歌劇院是有魅影(Phantom)的。」招呼我們進內的工作人員,打趣地對只懂左顧右盼的大夥兒說。而我是有點相信他的話。

  對可容納二千多位觀眾的巴黎歌劇院,心生欣賞甚至肅然起敬之情,台灣著名樂評人焦元溥也有同感:「巴黎歌劇院是我最喜歡的建築之一,只要去巴黎,我都想要再進去看一次。不止是外部,內部之美也令人屏息。以前人稱它為『藝術學院』,一點都不誇張。」不是嗎?從繪畫、雕塑、十餘種顏色的大理石柱、數百位工人拼成的馬賽克地板、建築師加尼葉親自設計的吊燈,到著名俄羅斯裔法國畫家Marc Chagall繪製的天花板,「在在令人目眩神迷。」筆者跟焦元溥通過電郵聊起巴黎歌劇院,聽(看)到他這樣說,我頻頻點頭,也不管前方根本沒有人。

  他稱巴黎一城是十九世紀最大的歌劇市場,也發展出自己的歌劇文化,歌劇院則是當時巴黎社交活動的中心,巴黎歌劇院是巴黎歌劇文化發展到頂峰的成果,也才可能投注那麼多資源建造,這當然使它與眾不同。巴黎歌劇院現時主要作芭蕾舞表演之用,筆者到訪當日,台上也有舞者正在熱心排練,我們亦走進掛上舞蹈相關繪畫作品的練舞室,當時想着,如果就在那裏練舞,會是怎麼樣的滋味?「我在巴黎歌劇院沒有看很多歌劇,現在歌劇都移到巴士底歌劇院(Opéra Bastille)演出,就我(在巴黎歌劇院)看過的,沒有覺得很難忘。」他續說,無論歌劇院再好,最喜歡的歌劇院,始終是上演好演出的歌劇院。

  二〇一五年的《樂讀村上春樹》,焦元溥將於本周六(三月十日)來港,再度參與「音樂與文學對話」講座音樂會系列,是次題旨《格雷畫像與歌劇魅影》,《歌劇魅影》(也有譯作《歌聲魅影》)正好跟巴黎歌劇院有關。一八九六年,在巴黎歌劇院上演的歌劇《忒提斯與培雷》第一幕正要結束時,懸掛在觀眾席上方的水晶燈意外掉下,一名婦女不幸死亡,此事正好為法國作家勒胡(Gaston Leroux)提供靈感,他融合新聞紀實和偵探筆法,以巴黎歌劇院為背景寫出小說《歌劇魅影》,後來小說被改編成為音樂劇,一九八六年首演,演出傳唱至今,亦有相關電影上映。筆者曾是該音樂劇座上客之一,大吊燈忽爾掉下一幕的確深刻,現在終於親歷巴黎歌劇院之境,抬頭一望,那些大型燈飾彷彿有靈性似的亮起神秘光華。「當然,到巴黎歌劇院,必然會想到《歌劇魅影》的第五包廂,但真正到了那邊,至少對我而言,我只會把心思放在巴黎歌劇院本身,即使我已經去了那麼多次。」焦元溥道。

  他說,Gaston Leroux筆下的《歌劇魅影》引用也提到很多古典音樂,既有著名創作,也有實在不知道是甚麼樂曲的作品(如小提琴獨奏《拉賽路復活》),留為暗示與伏筆,鋪排之妙,令人玩味再三。「跟劇情最有關係也用得最多的,是今年剛好過二百歲生日的Charles Gounod,其鼎鼎大名的歌劇《浮士德》,這部歌劇本來就有純潔少女與魔鬼角色,和《歌劇魅影》剛好呼應。」劇院內外皆魔鬼?筆者到訪巴黎歌劇院,只感受到其源遠深邃的氣度和深度,絲毫不感驚惶可怖。

  然而,他指小說裏談及的音樂,跟Andrew Lloyd Webber作曲的音樂劇沒甚麼關係,只有一段小提琴獨奏《拉撒路復活》,在劇中以《Phantom of the Opera》的主題代替。在講座音樂會《格雷畫像與歌劇魅影》中,除了有焦元溥解說,台灣女高音林慈音、台灣愛樂(NSO)首席李宜錦、香港鋼琴家郭家豪,還遊藝於紙墨、琴弦之間,現場演奏小說中提到的相關作品,讓參加者憑曲神遊《歌劇魅影》的情節,以至巴黎歌劇院的聖殿迷宮之中。

  如果以一首古典樂章形容巴黎歌劇院,焦元溥的選擇是甚麼?「我覺得是麥雅貝爾(Giacomo Meyerbeer)的法式大歌劇大場景。華麗、壯觀、目眩神迷、討好人又帶點俗,但絕對是視聽享受。」你呢?

作者:水月一(黃子翔),吸吮上世紀九十年代廣東歌的奶水成長,及後受外國另類音樂熏陶,近年回溯華語音樂。現於報章撰寫樂評,發現音樂汪洋浩瀚、個人才疏學淺。網誌:watermoonone.mocast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