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俑是中國國寶級文物,也是世界八大奇迹,歷史與文化價值都難以估算,那麼它的一根指頭值多少錢呢?如果有人惡意破壞,把一根手指據為己有,又是否犯了刑事罪行?

  1月中,美國費城富蘭克林科學博物館工作人員,發現由中國借出的《始皇兵馬俑》展覽其中一件展品少了一根指頭,翻看閉路電視,發現有可疑人物,於是通知聯邦調查局,經調查後在一名來自德拉瓦州的青年家中找回指頭。該名青年承認在12月底在博物館參加活動後潛入兵馬俑展廳自拍,並折斷一根指頭帶回家,更把照片放到社交網站炫耀!青年被捕落案,2月中獲保釋候審。案件引起中外媒體廣泛報道,中方措詞嚴厲指責:「兵馬俑是我們的國寶,其文物價值、歷史價值、美學價值都是無法估量的。為此,我們與美方展覽承辦單位進行了嚴正交涉,對這種損壞文化遺產的破壞和盜竊行為表示強烈憤慨和譴責,並要求其他正在舉行兵馬俑展覽的博物館加強保安。」

  中方反應激烈是有道理的,無論你是否認同兵馬俑的價值,任何惡意破壞別人物品、順手牽羊的行為都不對,何況是借展的別國文物?事件引起網民和媒體的討論倒是幾有趣。首先,中方大發雷霆,是否有點小題大作?大部分人認為兵馬俑的文化、歷史與藝術價值對中國來說是無價的,而且博物館保安明顯出現漏洞,理應譴責追究,以免日後出現同樣問題。至於賠償則要看保險和展覽方責任條文。有些媒體報道指出一座兵馬俑值四百五十萬美元、一根指頭差不多值五千美元,數字何來不得而知,可能是展覽投保時作為保費參考的估價,但是藝術品的完整性已被破壞,不能單就損壞面積決定事態的嚴重性。有人甚至認為中國的兵馬俑數目成千上萬,其中一件斷了根手指沒有甚麼大不了、中國遊客到海外的行徑更為惡劣等。這就有點強詞奪理有欠尊重了!

  去年中,居港英國藝術家Simon Birch在洛杉磯的展覽,因為一名觀眾拍照時不小心,整排藝術品如骨牌效應倒下,全程被閉路電視拍下,被放上社交網站後引起轟動,藝術家表示損失二十萬美元,而且沒有保險,不過事件純屬意外,決定不追究該名學生。消息一出,有人大讚Birch大方,也有人質疑二十萬美元的損失如何算出來。是意外前已經有人願意出這個價錢購買該組藝術品?還是藝術家自己的定價甚至炒作?事實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是無論價錢多少,所有歷史文物、藝術創作都是無數人的心血結晶,「價值」不等同「價錢」,市場價錢只能是一個金錢損失的參考,不代表全部的價值。

  兵馬俑事件是惡意,Birch事件看來是意外,但同樣暴露了一個問題:藝術展覽的保安應該有多嚴謹?是否應該禁止觀眾拍照?像Birch展覽的意外就是該名觀眾為了拍照角度在藝術品前蹲下,結果失去平衡往後跌,推倒整排展品。今天幾乎每個人都有手機,都喜歡拍照,特別是年輕人,博物館為了與時並進,吸引年輕觀眾,特別鼓勵大家參觀時拍照打卡、下載程式邊看邊參與活動查資料,社交網絡上甚至有「全球博物館自拍日」(今年是一月十七日)!各地博物館都在爭取人流以增加收入和擴大影響力,採取比較開放的形式、以最新科技與觀眾溝通在所難免,何況一些展覽需要跟觀眾互動才可完成,把展品團團包起來幾乎行不通,但是觀眾自拍的確引起不少麻煩,特別是「自拍神器」,容易弄壞展品和騷擾別人,連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在內的多所國際大型博物館已下令禁止使用。不過科技的確令參觀展覽更為有趣豐富,為了防止意外而禁止拍照無疑本末倒置。博物館應如何從中取得平衡?

  有人認為該名折斷兵馬俑手指的青年不過是惡作劇,沒有轉賣的意圖,應從輕發落。他最後會受到甚麼懲罰是美國的法律問題,要看法官怎樣判,然而,縱使法官認為他並非有意偷竊從中取利,也改變不了他盜竊、私藏和偷運博物館文化遺產的事實。玩得一時興起沒有考慮後果而賠上金錢、時間、名譽,甚至因此留下案底,值得嗎?參觀展覽對文物和藝術品抱有尊敬,小心對待,這是最基本的應有態度。

(蘇媛,一位業餘藝術愛好者,早年留學英國倫敦,學習東方文化和中國藝術,曾參與藝術拍賣、展覽和出版等工作,研究範圍以玉器和近現代中國書畫為主,經常出沒香港和內地的拍賣會與畫廊,遊走於藝術和商業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