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漢明花了四年時間,在香港中央圖書館看舊報章、微縮膠片找資料,有如走入了時空穿梭機的為我們報道開埠時期的本地飲食文化。

  《香港洋酒文化筆記 一八四一至一八五一》可以用冷門、奇書來形容。如果不是高手處理的話,內容會變成一堆冷漠的史料,於是除了是洋酒行家之外,其他人不會有興趣細閱。作者有很高的說故事技巧,又有充足的資料和知識作無縫配合,令文章引人入勝。隨便舉個例子,你可知本地假酒活動是如何的猖獗?真是嚇壞人。時下土豪最愛法國波爾多酒區的Ch teau Margaux、Ch teau Lafitte、Ch teau Latour、Ch teau Haut-Brion酒莊,據1855年的分級制,已被列為一級酒莊。以上四大酒莊產量不多,每年約四百至四百五十桶(每桶912公升),所以百幾年前都要賣二千至三千法郎,經過陳年之後,酒價更可升一倍。

  提供以上資料的是印度品酒專家(香港轉載其文章),他們寫的文章資料沒問題,弊在他們可能不知印度賣的這類一級酒莊的酒,只值三百至四百法郎,連第五級酒莊也不如。當然,不問而知這都是假酒,用的是法國小農莊的劣質貨,加些少白蘭地增加強勁口感,這貨專為英國飲家而設,因為十九世紀中國未有土豪,全球最財大氣粗的是「帝國人」,隨其殖民地散布世界各地,人儍錢多,唔呃你,呃邊個?

  本人只會消費兩、三百元的超市紅酒,習慣了Cheap酒的口味,沒有勉強自己儲錢買支「拉菲」、「瑪高」或者「拉圖」來享受人生,就算有幾次買來的紅酒劣如酸醋亦沒問題,立刻用來燜牛尾,百幾二百元,無肉痛之理。不過,並不代表我未嘗過四大名莊的酒,我有好多朋友賭馬、炒股有大收穫,都會買名酒大宴親朋,此時,我多年來的Cheap酒口感,便英雄有用武之地。如果遇到用低級貨充一級酒莊的酒,我飲一口即可分出真偽。好簡單,假高級酒的酒質與口感同我飲慣的Cheap酒沒分別,淡薄而無身(Body),又沒有隨暴露於空氣的時間多寡而出現變化,你不要說那支酒收藏不善,又或者是物流處理不當。

  曾經有幸遇到貨真價實的一級法國酒,境界完全不同,酒的濃度與內涵有如《愛麗斯夢遊仙境》的豐富,不過,有位權威酒客指點,拍賣價幾十萬元的名酒未必好飲,大家是追求其特殊之收藏價值,例如年份、歷史和背後的傳奇故事,「街坊價」亦有好酒云云。作者有一章節是《假酒揭秘》,由於十九世紀中葉歐洲假酒橫行,為害很深,有識之士為之扼腕,於是有酒客決定「爆料」,公開造假方法,以造福人群,維持正義。一般而言,假酒不離染色劑,常見是用大馬士革玫瑰或者黑刺李,倒入葡萄酒,再加糖混合成漿,製成的染料每一品脫能染紅一桶酒。香檳亦很容易造假,其中一種方法是用水稀釋醋酸鉛,混合少量酒精,再加少量硝酸及硫酸。各位觀眾,看到這裏你可能「毛管戙」,以上化學物質不但有害,而且可以導致突然死亡!

  你也許慶幸,以上假酒資料是載於1850年4月24日的《中國之友與香港公報》,百幾年前的事應該不會重演吧?本書沒有提供答案。事實上,作者的旨趣不在這方面,他反而花了不少篇幅談禁酒、戒酒和有關酒的法律。我留意到一篇來自1848年科普刊物《化學家》(《The Chemist》)的文章,主要是贊同飲酒的好處。文章指出,反對飲酒的人認為酒非天然飲品,我們不必貪求,事關上天已經賜給我們很多有益的食物,這種言論是不對的。隨着文明的提升,人受到不少壓力,為求減壓和增加飲食樂趣,飲酒是無可厚非的,況且生活在冰天雪地,酒更加是不可或缺之物。

  禁酒言論最激的是一篇來自1849年《經濟學人》(《Economist》)一位貴族檢閱印度一個兵團駐軍的演講,他勸告士兵踏足印度就不要飲酒,否則必死無疑,他見過一個兵團已經灰飛煙滅,事關這團官兵都飲酒。明知酒有害,飲了會生病也要飲,那又何必呢?

  飲酒必死無疑的論調我第一次聽見,今時今日,飲酒最危險之處莫過於酒後駕駛,這是嚴重的刑事行為,但百多年前香港未有此例,不過,當年有一宗轟動案件,一名英兵飲酒過量致死,結果賣酒之酒館被法官重罰,你又聽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