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蘇媛,一位業餘藝術愛好者,早年留學英國倫敦,學習東方文化和中國藝術,曾參與藝術拍賣、展覽和出版等工作,研究範圍以玉器和近現代中國書畫為主,經常出沒香港和內地的拍賣會與畫廊,遊走於藝術和商業之間。)

  騎旋轉木馬的經歷和回憶,無論大人或小孩,應該都是開心的。轉啊轉的,彷彿轉到一個童話世界。不過在旅法中國藝術家黃永砅的手中,旋轉木馬卻變成一個冷酷異境,轉出對社會現象和歷史問題的批判。

  沒有可愛的小馬,取而代之的是拿破崙的無頭馬、正在吞噬士兵的老虎、張牙舞爪的蝗蟲,在旋轉木馬中央吊着的裝飾是香港與周邊島嶼的地形。藝術家顛覆了大家對遊樂場的印象,將觀眾帶入一個異境,相當詭秘。這個裝置有一個法文名字《Les Consoles de Jeu Souveraines》,大概意思是主權博弈遊戲機,是旅居法國多年的中國藝術家黃永砅特別為香港的展覽創作,是當代唐人藝術中心搬到中環H Queen's的開幕展。

  黃永砅1954年出生在廈門,屬於中國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先鋒藝術運動的藝術家,在1986年創立「廈門達達」,被譽為整場運動中最激進的藝術團體,1989年開始在巴黎生活,感受到多重文化差異的碰撞,作品以文化差異、移民、殖民主義、歷史等作為議題。旋轉木馬上的人偶和動物有不同隱喻,像被老虎咬住的士兵是大英帝國時代的東印度公司,紙老虎的虛有其表外強中乾,讓人想起毛主席的一番話,而蝗蟲則是藝術家回應部分香港人稱內地人為蝗蟲的現象。初看只覺得動物奇怪特別,但再細看的話確實令人有一種不安,這種不安並不是視覺上的恐懼,而是一種來自內心的反思,究竟我們的歷史告訴我們甚麼?我們又活在一個與歷史有甚麼關係的社會?

  黃永砅雖然沒在香港居住過,但對香港的地緣政治頗為關注,與他同場展出的另一位旅居法國的中國藝術家沈遠一樣。沈遠1959年在內地出生,同樣是中國八五美術運動的參與者,這次展出的幾件作品也是為了香港展覽特別創作,而且比黃永砅更直接將香港作為議題。她的作品《黃傘/陽傘》以各類道具重組了周日在銀行區外籍女傭聚集的景象,以及滿地黃傘與帳篷的中環,將香港一個獨特的都市現象和深深影響香港人的一段歷史細膩而冷靜地呈現,處處看到藝術家敏銳的觀察力,彷彿親歷其境。

  也許正是兩位藝術家對香港的特別印象,他們給展覽取了一個相當有趣的名稱:「香港腳」!這個叫人退避三舍的腳病竟然冠上這個城市為名,本來就有點莫名其妙,以它作為展覽名稱更是有點「無厘頭」。據黃永砅解釋,從早期的西方傳教士到割讓後的駐港英軍和南遷香港的上海人,很多都染上這種病:「在一個全球頻繁人口移動和訊息往來的今天,『香港腳』有了一種被引申的新含義:凡是和香港有關係都會染上『香港腳』,香港本地『最大武器』是使染指它的事或物都帶上『香港腳』的特色。」就是香港具有這種感染力,讓兩位藝術家也「沾染」了,展品雖然沒有任何關係,卻配上了一個有趣的名稱,倒是令人反思所謂香港的獨特性和感染力,究竟是甚麼?

  展覽是當代唐人藝術中心在新址的首個展覽,也就是進駐H Queen's畫廊的頭炮,觀眾除了可以參觀這個相當有趣的展覽,也可以一窺這座號稱是全港唯一藝術商廈的全貌。這座位於中環黃金地段的地產項目從籌備初期就受到注目,在裝修期間的公眾藝術項目也吸引了很多人關注,目前已經確定進駐的畫廊包括首次在亞洲開業的紐約著名畫廊卓納(David Zwirner)、林明珠主理的藝術門、日本白石畫廊等。H Queen's其中賣點是除了每一層樓底有四米高,大廈設有高空吊臂運輸裝置和可開合外牆,可以將大型藝術品吊高運到每一層樓。不過,實際操作是否合乎畫廊的需要則是未知之數,例如據說吊臂需要在大廈後門史丹利街操作,因為路面較窄又繁忙,操作需要午夜進行,工人成本就比較高。像黃永砅的裝置體積約5.5×5.5×3.5米,重約3.5噸,相當巨型,搬運過程相當不容易,也不可能整件入電梯,不過畫廊並沒有利用大廈的吊臂,反而把裝置拆件然後重新組裝。看來大廈要發揮設計的優勢,還需要多方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