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辰安,從事創作二十年,開拓城市感覺派文風,與讀者一起懷舊,穿越香港時空找尋生活新旨情。)

  如果你說是《花花公子》的書迷,恐怕閣下都是望八之齡,其實,我真心直說,沒有認真看過這本雜誌幾次。

  據說《花花公子》的專欄作家和受訪者,可以是前美國總統,可以是諾貝爾獎得主,從科學家、文學家到政治家,都曾出入過這本封面用美女裸照的高級雜誌。余生也晚,未有領略過上世紀六十年代最高峰的「花花公子」文化,何以一本高級知識分子刊物,可以搭售人體藝術?

  既然《花花公子》創辦人海夫納已經歸去,不妨在這個風涼水冷的周五晚上,坐在中環街邊的啤酒鋪,同幾位去美國留過學的老前輩閒話風月家常,第一句問大衛叔︰「你家中收藏的《花花公子》聽講疊起可以有天花板咁高。」

  「全部當家具打包運返去中山間House度,得閒你上嚟可以見識吓。」我問︰「如果畀海關打開檢查,你估會點?」史丹利叔就一口啤酒、一口花生的說道︰「你話係嚴肅文學嚟㗎,唔係色情雜誌。」大衛叔格格笑︰「我係驚內地海關識貨得滯,將我啲《花花公子》列為反共政治出版物,你知早期美國佬唔多睇得中國共產黨順眼,尤其是嗰班自由主義作家。」

  大衛叔早於美國大學留學期間已經睇《花花公子》,而且幾乎每一期都留低,佢話睇《花花公子》學到好多嘢,學好英文都唔止,經濟、政治與世界大事之眼界為之大開,唔睇《花花公子》佢無咁多Update同Highbrow之話題,同班美國同事朋友吹水。「阿辰,你知啦,唐人仔喺美國好蝕底,我又唔係香港世家,又或者依家內地啲官二代,英文要好又要Talk得,話題又要拍得住美國佬,幾十年前無Internet、社交平台,好在有呢本高級雜誌幫吓我啫。」

  真係唔講唔知,我原來好膚淺,成日以為呢本「書中有好多顏如玉」之雜誌係扮高級,其實可以列為每一年度嘅十大好書。史丹利也是美國留學生,與大衛在美國相識,不過,他對《花花公子》好似唔係太Likely,佢話︰「我係都睇《閣樓》,人哋(我估係指雜誌創辦人Bob Guccione)去得盡啲。想學嘢、開眼界,我不如睇《The New Yorker》,係咪?」嘩,阿叔,點解你望住我?你講本本雜誌我都無研究,我點接得住你噃?

  「喂,你哋幾師徒,坐埋一邊,細聲講大聲笑,講乜呀?」抬頭見係大口廣,公司舊同事,依家係新潮中環通天經紀,人如其名,所以吃得開。「我哋咪就係講嚴肅文學囉。」我馬上走位,爭個靚位。

  「唔係噃,我聽到各位大哥講《Playboy》、《Penthouse》,乜咁有興致?」史丹利回贈大口廣一句︰「你成日眼矇矇,夜晚唔瞓覺,上網瀏覽日本文化呀?」大衛加多一嘴︰「高清㗎?」大口廣老實不客氣坐低,亦不忘左顧右盼,睇吓有熟人就打個招牌式招呼,表示交遊廣闊,然後搭嘴︰「兩位前輩係老牌留學生,發夢都用英文交談,咁高水準當然唔同我呢輩本土大學生啦。」

  唉,我想藉口行開都唔得,事關大口廣係我大學同期學友,唯有頂硬上,同座上咁多位嗲落去。大衛同史丹利互交眼色,一齊打側個身扮飲酒。此時,大口廣又開腔︰「我同辰仔讀書嗰陣,《花花公子》與《閣樓》已經有中文版,文章同樣高水準,之不過,做學生靠Grant and Loan過日子,好難睇得咁多課外雜誌,大學圖書館又無得借。」我回憶起當年兩大雜誌登陸香港之盛況,其轟動程度,真係可以寫入香港本土史冊,有關過程我都幾熟悉,不過,俱往矣,更何況呢類話題,同兩位前輩唔多啱Channel,費事自話自說,落得冷淡收場。

  於是我話題一轉︰「大口廣同我住喺同一幢宿舍,我知佢最捨得買日本寫真同美少女雜誌。」大衛擰正個身,話︰「你大口廣做大學生已經沉迷嗰類日本色情雜誌?」大口廣面不紅氣不喘,答道︰「前輩,恕我大膽補充一下,我睇嘅屬於軟性色情青春雜誌。」史丹利問︰「軟性色情同色情有乜分別?」大口廣一個回馬槍,直指史丹利︰「《閣樓》雜誌版被列為色情雜誌,呢個係歐美政府決定,所以只可以喺色情書店出售,阿叔,你最清楚啦。」人家還未及反擊,大口廣已經滔滔不絕大講日本青春雜誌︰「我睇日本青春雜誌睇咗二十幾年,即係由我青春少年期,睇到依家中年,有一點不得不佩服的是日本文化,確實精妙,好似軟性色情呢個定位,點到即止,但係捕捉到男士書迷遐想嘅最高點,日本寫真美女尤其富有東方的含蓄美。」

  「兩位阿叔,有時間不如當文化研究咁比較一下,兔女郎個個都係體育明星咁壯健,眼神堅定過女強人,實在唔啱亞洲人品味,之不過,你當文學雜誌咁睇又另計囉。阿辰,你話係唔係?」大口廣真健談。

  我說︰「我只係睇八卦雜誌,No Comment。」大衛望住史丹利,話︰「咁又奇,有人睇咗日本雜誌二十幾三十年,好似都唔識日文噃。」史丹利答︰「係咩,日文咁難學咩?」大口廣再答︰「我揸咗二十幾年奔馳,唔通我識德文?」佢坐直個身,嚴肅地回應︰「不過,我手車好掂檔,簡直人車一體,因為我係用功在最有價值嘅地方。好似睇日本美少女雜誌同寫真,我唔係學日文,但係用心剖析與欣賞日本攝影大師之風格,如何把一個青春美少女最真、最俏、最動情之瞬間定格下來,真係唔容易。」

  我即時補上︰「廣哥畢業之後考入日本名牌相機廠,做咗一輪實習生,唔係吹水。」大衛與史丹利此時一齊打呵欠,我諗老人家要打道回府,果然如是。張單我埋啦,今晚真係唔好意思咯!「阿辰,搵日大家一齊上中山。」大衛叔臨走如是說,不過,好明顯仍無示意約埋大口廣。明,我明白。

  大口廣對住我,歎一聲︰「虛偽,你試吓無色情同情色,淨係講政治,乜嘢自由、民主、人權,睇吓搵邊個買?」喂,兩位前輩都走咗,換話題啦。「係,我換咗話題,我講緊香港嗰份人格分裂嘅報章。」慘,睇嚟大家要講到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