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香港製造的戲劇作品,四出在海外表演。好像愛麗絲劇場實驗室剛攜着《香港三姊妹》參與《愛丁堡國際藝穗節》,及後9月便在《臺北藝穗節》踏上牯嶺街小劇場實驗劇場;7A班戲劇組的《SEVEN:慾望迷室》,剛於7月在港五度公演後,準備於9月飛往韓國首爾演出。香港話劇團二〇一五年已在首爾Namsan Arts Center(南山藝術中心)演出《Alone》,現在又有7A班戲劇組的《SEVEN:慾望迷室》,隨着兩地愈來愈多交流,表演藝術發展蓬勃的韓國,能否成為值得香港借鑑的一面鏡?文:黃子翔

  香港話劇團助理藝術總監馮蔚衡,近年多番踏足韓國,撮合不少兩地交流,二〇一五年帶着《Alone》參與《BeSeTo Festival》,去年在港舉辦的《國際黑盒劇場節》,又為香港觀眾帶來當地劇團Creative VaQi的《之前之後》。她坦言韓國戲劇發展蓬勃,既有本土製作,亦有翻譯劇,商業、實驗、黑盒作品俱全,演出類型性質多元化,官營、民營的劇院各具特色,當中以大學路為集中地,「成行成市。」

  7A班戲劇組在韓國演出《SEVEN:慾望迷室》,對香港戲團來說是獨特經驗,因為本地劇團在外國演出,大部分是獲邀,好像他們那樣深入當地戲劇業界系統,海外交流模式截然不同。該劇編劇及導演、7A班戲劇組藝術總監一休說,他們從前較少到外地演出,充其量只是上海等地,二〇〇三年到過釜山,參加小亞細亞戲劇網絡,首次接通韓國劇場界,但也僅是偶一為之,沒有後話。

  直至兩年前,他們參與了香港藝術發展局的首爾表演藝術博覽會(Performing Arts Market in Seoul(PAMS))計畫,一休後來跟當地藝團保持聯絡,提到《SEVEN:慾望迷室》,對方覺得有趣,甚至認為可以嘗試製作韓文版,於是促成這次演出,他不諱言這次表演儼如一個Showcase,他們演出原裝港版,附以韓文字幕,讓當地觀眾、監製、主辦單位觀摩。「香港會翻譯外國劇作為廣東話版本,香港劇作也可以賣埠,翻譯成外國版本。」事實上,去年8月,一休的《上一輩子的情人》曾被譯成韓文劇本,並在當地進行公開演讀(Public Reading),由一休導演,當地演員演讀。「深入虎穴,才了解人家值得學習的地方,在過程中,我也要承擔蝕錢風險,就像是他們一分子。我們這種合作,才真真正正叫做文化交流,而不止彼此在對方劇院演出。要走進人家的工業裏,必須『登陸』對方的監製系統。」重要的是,我們有沒有勇氣走出去。文化差異?語言障礙?當地觀眾看不懂?「不不不,當一個劇團看中你的作品,自然想盡辦法實行,我們根本毋須太操心怎樣投其所好。」

  談到韓國表演藝術,一休特別提及其工業化發展,「如果以百老匯、West End為標準,他們十分,香港只約一、二分,韓國則七、八分,很接近了。」被譽為韓國百老匯的大學路(惠化站出口),就有約二百個大大小小劇院進駐大街小巷,部分有藝術總監釐定戲劇方向和管理質素,筆者實地觀察,除了劇院,那裏還有多不勝數的咖啡廳、酒廳等配套,亦有戶外表演場地,那天傍晚時分,年輕人三五成群揹着結他玩音樂,很有氣氛,也有一個叫《Interpark》的網上賣飛系統,整合數以百計的戲劇行程,筆者就以該系統購買當地大熱音樂劇《Mata Hari》門票,欣賞到一齣好戲。「大學路的劇院大多是民營的,能夠生存下來,即是賺得到錢。」

  因為當地劇場有長期公演的策略,而這正正是韓、港兩地劇場明顯不同之處,前者起租期多為一個月,一台戲動輒演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內反應理想,更會繼續下去,或者到其他劇院搬演,於是有些戲劇一演便是幾年;香港舞台劇往往演出三四天便完事,兩者不能同日而語。如果劇作可以長期公演,即使第一個月票房不振,只要具備一定質素,靠口碑,在往後的兩個月仍有可能引起市場反應,久而久之,人睇我睇,一套劇便有能力變得大眾化。相反,香港的中小型製作,三四場就沒了。「香港講甚麼劇評?劇都完了,也可能沒機會重演。」

  於是,當地縱使有大量戲劇學院,出產大量學生,也不打緊,因為有足夠製作和劇院消化,香港這邊廂,卻往往有人冇戲演,「這就叫市場不成熟,跟質素無關。即使我很有錢,民營一個劇院,但香港實行高地價政策,我未築好劇院已經虧本了。」

  香港無論演出還是排練經常滾水淥腳,但當地不少劇作,在公演前幾個月至半年已經總排(Run Through),「中間發生甚麼事呢?試演啦、選段演出啦、到其他城市『做辦』啦。人家投資比我們大得多,出來的製成品,不容許失敗,一個劇團同時排幾套劇,每套劇不止一個Cast,出了問題就Out。是殘酷的,這種千錘百鍊源於競爭激烈。」香港有可能辦到?「有,但必須由政府牽頭,興建數十個劇院出來,然後民間用上述那種Long Run模式演劇,由市場營運。」從海外,回歸本土,香港表演藝術百花齊放、市場成熟,這條路遙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