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水月一(黃子翔),吸吮上世紀九十年代廣東歌的奶水成長,及後受外國另類音樂熏陶,近年回溯華語音樂。現於報章撰寫樂評,發現音樂汪洋浩瀚、個人才疏學淺。網誌:watermoonone.mocasting.com。

  今屆台灣《金曲獎》,五月天主唱阿信以《成名在望》贏得最佳作詞人獎,成了繼去年蘇打綠的青峰後,連續兩年由樂團成員(主唱)得到這項殊榮。對了,Bob Dylan不也捧走諾貝爾文學獎?Band友當然可以是出色的詞人/詩人。

  五月天樂迷都知道,阿信除了主唱,還一直為樂團扛起填詞重責(只有近來日文單曲《Do You Ever Shine》和台語歌《勇敢》的國語版,分別交由香港詞人黃偉文和林夕負責),代表樂團我口唱我心,充分表現隊中靈魂人物姿態。

  寫下《瘋狂世界》(「你是一種感覺,寫在夏夜晚風裏面」)、《溫柔》(「那愛情的綺麗,總是在孤單裏,再把我的最好的愛給你」)、《突然好想你》(「我們像一首最美麗的歌曲,變成兩部悲傷的電影,為甚麼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然後留下最痛的紀念品?」)等多首著名歌曲國語、台語歌詞的阿信,以簡單直接的歌詞、充分感染力的歌聲,撼動一眾樂迷,由於歌詞容易引起共鳴,許多名曲輕易叫人琅琅上口。

  五月天早已獲得《金曲獎》最佳樂團、最佳專輯製作人、最佳作曲人、最佳編曲人、最佳年度歌曲、最佳國語專輯、最佳音樂錄影帶等獎項,反倒是曾獲提名最佳作詞人(《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如煙》、《諾亞方舟》)的阿信,一直跟該獎失諸交臂,今年才終憑《成名在望》獲獎,讓獎櫃裏得以圓滿,難怪他早前上台致詞時笑稱,若無獲獎,可能墓誌銘會是這樣子:「他一輩子沒拿過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但大家都覺得他應該得」,只是現在卻沒法那麼寫了,幽了自己一默,樂迷也當然戥他高興。

  相比之下,畢業於台灣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的蘇打綠主音吳青峰,憑着其筆下優雅秀麗、文學技巧高超、揮灑自如的詞藻,可能獲得更多人認同,雖然他也只是比阿信早一年,以《他舉起右手點名》獲得《金曲獎》最佳作詞人殊榮,然而,二〇〇六年寫下《小情歌》(「你知道,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寫下我,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的他,大概已是不少歌迷心目中的最佳詞人了。阿信和青峰詞風各異,各有捧場客,不必比較,而五月天和蘇打綠雙雙成了今天台灣兩大樂團,也分別都出了優秀詞人,大概叫港人好不欣羨。

  說起來,香港曾經有過Beyond的「光輝歲月」,家駒不也是身兼主唱作曲,並寫下多首縈繞人心的美好歌詞嗎?好像《海闊天空》(「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光輝歲月》(「今天只有殘留的軀殼,迎接光輝歲月,風雨中抱緊自由」)、《喜歡你》(「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抹去雨水雙眼無故地仰望,望向孤單的晚燈,是那傷感的記憶」)等等,一字一句,還是港人集體回憶。

  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香港還有軟硬天師,口齒伶俐、古靈精怪的林海峰和葛民輝,創作了一首首以通俗語言、地道文化、風趣幽默的歌曲(如《川保久齡大戰山本耀司》、《廣播道Fans殺人事件》、《點解要大家笠》等等),成了一抹奇葩,於當年本地流行音樂界裏蔚為奇觀,林海峰後來以個人歌手身分發展,也延續了這種歌詞創作風格,好像《的士夠格》、《好時代》、《流行曲》等等,都叫不少樂迷十分難忘。

  新一代香港的Band友填詞人,較受公眾認知的,有My Little Airport的阿P、Mr.的譚傑明和譚健文等、RubberBand的「6號」和其太太Tim Lui,還有其他一直默默耕耘的樂團,他們一手包辦曲詞唱作等事情,獨立行事,各有招徠,只是公眾未必對他們有所認識。而在主流樂壇裏,更多歌手/樂團由部分填詞人負責譜詞工夫,這對於音樂單位的獨特性和統一性或有一定影響。

  台灣或許只有一隊五月天和一隊蘇打綠,然而香港今天要有好像阿信和青峰等優秀而廣獲認同的Band友填詞人,肯定不止面對音樂/唱片工業過於分門別類化等單一問題那麼簡單,觀乎整個界別處於困境以及轉型等各種狀況,我們的要求可能已簡化至,只要能欣賞到好音樂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