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秋雁(Annike)、龐倩渝(Monique),親密姊妹,一個戲劇人,一個音樂人,小時候睡在同一張牀上、喝同一支汽水,縱使成長路迥異,漸漸地又走在一起,2013年攜手創立音樂兒童基金會(Music Children Foundation),分別擔當行政總監和藝術總監之職,為基層孩子免費提供學習樂器的機會,兩人貢獻所長,也把教育理念實踐,雙劍合璧。如果這個好人好事,值得寫成一篇有趣的文章,她們的姊妹情深,可以寫成一本百感交集的書。

  Annike和Monique在廣西出生,後來舉家移居香港,早期過着貧窮生活,一家五口住在八十方呎木屋。Annike說:「打完風要去執屋頂。」今天Monique口齒伶俐,說話甚至有點急快,她說到童年時患有嚴重口吃時,筆者是完全想像不到,「學校以為我在智力上有問題,從前也沒有語言治療,得不到鼓勵,我成績很差,記得當年有被人欺凌,很自卑。」姊姊是優才生,加上母親工作忙碌經常無暇照顧她們,Annike幾乎是身兼母職,有甚麼事情都會預妹妹一份,「一支汽水兩份飲」。

  木屋火燒後上了樓,Monique大約在十歲左右接觸鋼琴,自信心就這樣一點點的拾回來。「有個Auntie送了鋼琴給我們,最初是姊姊和我一起學,但我比較專注,很快就完成八級,只是沒有錢考試,也到琴行教琴,下午三點至五點,學生是為了消磨落場時間的酒樓點心師傅。」語言表達不來,音樂抒發了情感,「從前是不自覺的,長大後才知道音樂對我幫助很大。」

  Annike成績很好,小時候又被星探發掘,拍廣告拍戲又拍劇,中學畢業後,便選了到香港演藝學院讀戲劇,最小的妹妹也是童星,排行第二的Monique,年紀輕輕已特立獨行,很早便自己搬出來住,中學會考後又跑到北京讀書,「要長期講普通話,普通話比廣東話易講,口吃毛病漸漸不藥而瘉了。」回港後,她到了香港演藝學院讀音樂,沒有跟剛畢業、初踏足亞洲電視的姊姊在校內碰頭。

  Monique在演藝畢業後,在小學教了一年書,便決心去法國流浪。Annike說起時反了反白眼:「買了機票才告訴我。」出走法國不為甚麼,「帶着一萬五千元,去了才算。」為了哄妹妹回來見見面,Annike選了Monique生日前一天結婚,「又是她生日,又是我結婚,雙重意義,沒道理不回來吧?」Monique聽後苦笑起來。「其實就算你選了另一天結婚,我還是會回來的。」不過,她在港逗留了一會,還是再踏上旅途,來來回回在法國流浪了兩年。奇人遇奇事,曾經想要脫離音樂圈的Monique,居然在巴黎音樂學院,偶遇當時蕭邦國際鋼琴比賽的主裁判,還誤打誤撞當上他的學生。現在回想起來,她坦言任性,不顧一切,想做就做,「走的路變得崎嶇,有時候要自食其果。」

  由羅鷹石慈善基金創始及首席贊助的音樂兒童基金會,致力幫助一些因為家境清貧而無機會接觸音樂的十二歲以下兒童,提供免費學習樂器的機會。成立約四年,已頗見規模,學生眾活動多,筆者到訪深水埗富昌商場那所學校(另一所設在太子),乾淨企理,孩子會很願意留在這裏學習的。Annike笑說,她們不算是從零開始,之前兩姊妹便在九龍塘一所學校籌辦音樂課程,一做便七年,「從最初只得二十多位學生,到我們離校時,學生多達四百八十五人,佔了該校學生人數超過一半,老師也有二十八位。」無論是課程內容、老師資源等等,那些經驗成了音樂兒童基金會的基礎,而分別是,從前收錢,現在免費;昔日學生非富則貴,今天學生來自基層──音樂兒童基金會,本來就設在深水埗、太子,扎根社區。Monique丈夫胡永彥,創辦香港長笛藝術學院,她也幫忙開辦了不少Music Playgroup,也成了音樂兒童基金會課程雛形。

  談到教育,兩姊妹自有一套,「多少人有心做教育?」「教育不是強行灌輸,而是要因應小朋友的才能和特質。」「學音樂最緊要開心,為甚麼要逼?」她們都是兩子之母,Annike稱兩人生育過程都不容易,自己因為想多了解兒子,音樂治療、戲劇治療、藝術治療,她統統都學,現在辦音樂教育,她們感同身受,設計出來的課程,貼地又貼心,學生先來摸摸樂器,喜歡甚麼就學甚麼。

  「你想不到,長號很受女孩子歡迎。」Monique既有藝術家性情,也有古靈精怪小創意,琴毯、Rainbow Bell固然是吸引學生好幫手,她又曾為學生度身訂造,把傭人和其家鄉名字,加進歌詞中。齊心才事成,Monique縱有創意,也得Annike在行政上的協力。「她對數字、做通告是不行的,就我來吧。」除了姊妹檔拍住上,她們的兒子都來做義工。

  兩姊妹,有默契,知道對方喜惡,也主動取長補短,左右腦並用,偶爾吵吵架,當然沒有隔夜仇。 「同事擔心我們鬧翻了,其實推開(會議室)房門,我們就沒事了。」望着妹妹,Annike覺得她的變化很大。「從前妹妹性格低調,與人說話不望對方,也不喜化妝,現在她上台講話,比我厲害。」Monique提到過去種種,不時感激姊姊的照顧。「姊姊永遠對我包容,每有『蘇州屎』,她都會替我處理。」Annike接上一句:「現在都是。」兩人對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