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屆《威尼斯視藝雙年展》,聲音及多媒體藝術家楊嘉輝(Samson),接過棒子,在位於其中一個主場館Arsenale對面的香港展館,布置鮮活的藝術姿采,既聲音裝置、大型3D打印雕像,又錄像和動畫,展覽名字,叫作《楊嘉輝的賑災專輯》。

  幾年前曾跟Samson做過一次訪問,當時他仍任教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訪問場地正是規規矩矩的大學教室,想不到第二次跟他聊天,是威尼斯島上一家布滿歷史痕迹的屋子。「一來到這裏,看見屋主的船放了在中間,便覺得那間房需要一個Object。」為了Site Visit,Samson在威尼斯來來回回了超過三次,但一直集中創作這回事,「都是吃飯、到展場、回住所,還沒有機會好好看看這個地方。」而這幾天,筆者跟在Samson身後,有時近距離訪問,有時遠遠的看着他在台上致詞,有時在同一座古堡(不同桌子)吃晚飯──他是這場藝術大觀園的主角,走到哪裏,總是被人團團圍着。

  1979年出生的Samson,小時候住在北角,早年在澳洲上中學和大學,後來回到香港大學唸碩士,修讀作曲專業,接着又跑到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考獲電子音樂博士,師承二十世紀電子音樂先驅Paul Lansky。約2008年,他開始任教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直至去年年底離職,全情投入,當他的全職藝術家去了,現於葵芳大連排道設有工作室。他回想城大給了他不少進行個人創作、參加展覽、在外地遊歷的機會,「如果要一邊當藝術家一邊教書,城大這個地方算是很不錯。」怎樣看現在身為藝術家的狀態?「很開心,很Focus。」

  在時機上,如此重大決定,雙年展當然是契機。「不教書的決定,我考慮了很久。其實一直都想放更多時間做藝術,但時機還沒成熟。」參加《威尼斯視藝雙年展》便是一個強大理由,他覺得,自己的事業可以朝着這條路徑往前衝,「差不多是這個年紀了。再多待幾年,人到四十,更難做決定。而且再過多十年,即使有這種出Trip的機會,會否已不想去了?」說着說着,他還有一個創作和研究意念,醞釀腦中多時──看燈塔,「成事的話,一走又是幾個月,難道又要請假?找個人代課就可以嗎?」

  今屆《威尼斯視藝雙年展》,繼續由西九文化區M+視覺文化博物館與香港藝術發展局聯合呈獻,這也是他們的第三次合作。Samson的《楊嘉輝的賑災專輯》,以歷史事件或文化轉型的關鍵時刻為框架,闡述娛樂巨星為公益而結集錄製「慈善單曲」的普遍現象,觀眾在現場會聽到《We Are the World》、《Do They Know It's Christmas》,甚至改編自《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由周禮茂填詞廣東歌《滔滔千里心》,但請相信我,大家肯定會聽見不一樣的賑災歌。

  至於策展團隊,包括擔任客席策展人的郭瑛,以及作為顧問策展人的M+副總監及總策展人鄭道鍊。「郭瑛是一個很會跟藝術家傾偈、『撞橋』的策展人。」三年前,他跟郭瑛在《曼徹斯特亞洲藝術三年展》初次認識,那場合作即讓兩人建立了信任和默契,促成了這次再度碰頭的機會。「我覺得在《曼徹斯特亞洲藝術三年展》做到『好錯』,但郭瑛就是容許錯誤出現,跟她合作,很舒服。」

  今天香港藝術環境向好,藝術家的機會無可否認比從前的多,當了全職藝術家不久的Samson,態度更是正面,「我覺得香港有很多好東西,包括好的藝術家和策展人。一直以來都有藝術家衝出香港的情況,只是現在受到更多人關注。」加上香港近年多了一些新的藝術空間,好像油街實現,「我從前住在北角,父母正正因為油街實現,知道有些藝術家正在做着一些事情。」他覺得,人們能夠多些機會接觸藝術,氣氛就會愈來愈好。不過,以香港的人口比例,他表示可以有更多展館和藝術空間。「香港是有很多藝術家資源。」

  參與了《威尼斯視藝雙年展》,Samson的全職藝術家這條路,會否因而走得更遠?「暫時未知道啊,很期待觀眾的反應。」他覺得香港藝術家得往外走,而他恰好便踏出了勇敢而堅定的一步,大踏步,躍飛了遠方。期待下一次跟他再見,不知那兒又會是甚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