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令我有重回校園的感覺,當年為表現自己學識,閒時總愛拋書包,甚麼尼采、叔本華、卡夫卡、卡繆,講一大堆,其實我腦海一片空白。翻開這書,大有相逢恨晚之感。作者如果在我唸書時代已經把大作付梓出版,我好有可能變成學生王子,而不是灰溜溜做足四年路人甲乙,是以我強烈推薦這書為「通識教育」讀本。

  作者何卓敏是哲學碩士,可謂科班出身,難得把西方的哲學思想讀得如此通透,還有相當的文采和創作力,把一般人認為晦澀難懂的理論,轉化為可愛有趣的劇情,令讀書者一邊愉快吸收,同時被引導去作認真思考。

  作者化身為曱甴,非常卡夫卡的展開她的存在主義奇幻旅程,在一所古舊的圖書館,首先碰到浮士德,當年,我就是被這一課題難倒了。究竟浮士德與魔鬼梅非斯特交易了些甚麼?浮士德如何在人性與邪惡之間遊走?其悲劇又怎能教世人一代接一代的稱頌?作者引述蕭伯納如是說︰「人生有兩大悲劇,一是沒有得到你心愛的東西,另一是得到了你心愛的東西。」

  我有如被冷水潑醒,馬上明解。你可有讀過台灣詩人非馬的作品?他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出版的《非馬集》,我輩師兄弟必有印象,其中一首詩內容如下︰

  「還來不及找律師過目

  便迷迷糊糊在她的唇上蓋了章

  待看到她臉上隱隱約約的笑紋

  才猛然想起

  所有契約背後

  都印有密密麻麻的細節」

  詩名為《浮士德》,夠悲劇了吧,因為詩中人得到不應有的心愛東西。如果你娶過老婆,多少總覺得你當時是有點迷迷糊糊。可能你看電視劇看得太多了,以為男女主角從鬥氣到高潮那一集兩人無原無故接一吻,此刻就是幸福的來臨,No啦!你只會像浮士德般誤入歧途,從此脫身不得。

  往後通常發生的問題是你結婚之後,還未收起個心,繼續「欲望無限,躁動不安」;又或者是你另一半,成為你法妻之後,收起她「隱隱約約的笑紋」,向你攤開雙方簽定的契約,指出那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細節」要你履行。當然,更通常的情況,就是兩者同時發生,悲劇作雙線發展。

  「無限的欲望就是魔性?欲望就是萬惡之始?圓滿總是帶着缺憾?這是上帝為每個人設計的方案?」以上問題,化身曱甴的作者沒有為我們給出答案。認為你老婆「貨不對辦」,已非從前千依百順的小鳥的已婚男士,你會有墮入浮士德陷阱之感;至於你老婆還是癡癡愛你如初戀,可是你卻對外心猿意馬,希望有機會遇到奇緣的話,你就是體現了「每個人人性深處都可能出現的危機」。你與浮士德,以及所有人,其實都有成為魔鬼的潛在特性。

  之不過,今時今日你還未婚,不管是盛男也好,盛女也好,總會覺得寂寞,總會有點心有不甘。年紀愈大,感覺愈強烈,恰似活得不耐煩的浮士德,在日思夜想的煎熬下,猛然呼喚︰「Satan, Come to me!」

  本書講很多關於存在主義的東西,「人為何存在」這個問題,常在當年上Tutorial、宿舍夜食糖水吹水時提出,說老實,我的悟性比較差,不太知道自己為何生存。今天看到作者引述尼采如是說︰「存在就是要製造差別、存在就是把生命力表現出來!」想一下,我明白了,我所以畢業多年依然平平無奇,就是因為沒有鬥心,甘於平庸之故。

  尼采最精要的是「超人論」,如果當年有人用一個「貼地」比喻,簡簡單單教我學「李超人」,努力奮鬥創造財富,不斷超越自己,向着未來籌劃,我好有可能一早變成蝴蝶,上世紀九十年代成為「地產神童」!

  《功夫》電影中的經典對白之一︰「點解我老竇唔係李嘉誠?點解我生得咁靚仔,但係要甩頭髮;你哋兩個咁肉酸,但係冇甩頭髮?」飾演二師兄的不單止吶喊,更有如深受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影響的希特拉,將精神思想變成暴力,未講完就拎起把菜刀追斬周星馳。你了解以上劇情,「存在主義」你已懂得一半。

  我以上的拼拼貼貼,不一定是作者的原意,我只是有感而發,順便「後現代」創作一下,和應作者的精采章節。要看原裝正版,買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