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李辰安,從事創作二十年,開拓城市感覺派文風,與讀者一起懷舊,穿越香港時空找尋生活新旨情。

  作為演藝界從業員,如果走紅了,就有紅地毯你行,如果倒霉了,就有排你還。台上演出未夠,台下的戲才最有叫座力。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的自我修養》教人演戲不可以公式化,要有能力演內心戲︰「只有這樣才能抓住觀眾的心,觀眾不但要弄明白舞台上所發生的一切,還想真實得到體驗。這才能豐富觀眾的內心的經驗,在他們心中留下時間無法磨滅的痕迹。」影圈近日接連爆發的「狗仔偷影」事件,說明了觀眾,或正確的是公眾,從來不止於要「弄明白舞台上所發生的一切」,還想「真實體驗得到」演員在舞台下個人生活的一切。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提出的「形體動作」(演戲方法之一)滿足不了觀眾需要,大家要的是演員的「靈魂動作」。例如,某明星整天在台下扮一家三口樂融融,雖然令人看得很舒暢窩心,也帶來市場收益,可是有一天有「狗仔」踢爆了,原來明星早幾年已經離婚了,一直「扮」幸福家庭而已,近日還與第三者海外酒店同歡。某明星於是就要從華麗舞台,送往「道德法庭」接受公審,用靈魂來贖罪。當然,經過道德審判之後,九九點九巴仙靈魂會被禠奪,不是成魔就是成妖,絕少因而成仙或者變天使。

  「道德法庭」是甚麼回事?無形又無處不在,例如有狗仔主腦在社交網頁通告︰「各位,我們抓到這個純情明星,原來在婚姻之外,還有非婚姻的愛情行為,有相為證,如此可恥惡心,我們要畀『嬲嬲』、『Dislike』之餘,再留言惡批。」於是乎,「法庭」便宣布開審,網絡即時一片歡騰,主流媒體、自媒體、網台、KOL未聽判決,就已經競相將手上石頭,向這顆霉星無情投擲。不要旨望有人會仗義執言︰「你們中間誰沒有犯過同樣的罪,你就畀『嬲嬲』、『Dislike』啦。」

  社會為數眾多婚姻與愛情雙軌並進的男女,就是偷偷慶幸自己的事無人踢爆,看見有名人被踢爆,心想︰「哈,結果原來係咁嘅,呵呵呵!」最妙你還可以厚住面皮、掩住良心,以激昂的言詞在網上發表你的道德見解。殺人者看殺人犯斬頭,爽的程度是雙倍,事關你殺過人沒被抓。

  八十年前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還未進步到了解演員的台下演出才是戲肉,不過,我可在這裏拋磚引玉,談談作為觀眾,又或者是路人甲,是以甚麼心情來看演員的台下演出。

  你知刑場在哪裏?但凡明星倒霉被抓,難逃「道德通緝令」,事發之後最多十日就要「蒲頭」,作公開交代。「蒲頭」之日就是斬頭之時,刑場任擇,不限地點,也不拘形式。你可以搞一個全球直播、八國語言即時傳譯的巴巴閉記者招待會,你也可以單方面在社交網頁,鋪出一段幾分鐘「棟篤喊」深情剖白,想「呃Like」,就不妨東施效顰,學人搞facebook Live,請班友好主持幫你即場「黐Cheat」,睇啲「嬲嬲」會否淹到去鼻哥。

  當然,最好就係好似我哋班父母官,事發翌日朝頭早就輪流上電台開咪,直接聽聽眾提問。一般而言,情商(EQ)比較高的明星,會以認命姿態面對醜聞,說甚麼早知「出嚟行,預咗還」、「演員包埋出賣個人私隱」等等,不過,這不是觀眾最想見到的一幕。這等如殺人犯押到刑場,只是擺出一副服了天又服了地的表情,毫無激動,又不煽情,試問怎可對得住在刑場側邊,等咗你一個中午的群眾呢?簡言之,這類高情商霉星交唔足戲,嚴格而言,是缺乏演員台下的自我修養。

  觀眾最想睇乜?我個人比較正氣,最賺我熱淚嘅斬頭場面係,革命黨、大俠、大盜之類英雄人物,一邊談笑風生面對送行的Fans,一邊以鄙視眼光面對場上的監斬官同「食蕉」(衙差),恰似以表情告訴大家,「我相信人民,同時我死都唔怕你班判官」。此時,讀得書少嘅會講︰「十八年後又一條好漢」,讀得書多又有文采嘅,就會即興吟番首絕命詩,好似︰「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當然,做演員啫,無要求你做大俠,更加唔使吟詩,你唔好出場背壞鬼師爺嘅「爛Gag」丟人現眼就夠了。你問我︰「有咩辦法可以傲視同群,未開聲可以『串』爆所有道德判官?」好容易,你一家幾口同涉事第三者,事先在網上鋪出一輯歡樂大合照,你不必解釋,連Caption都可以慳番。大眾見到你如此坦蕩蕩,又搞唔清楚你幾個人乜嘢關係,究竟係誤會抑或係超級開放?如此這般,你就攞彩。雖然,傳媒又點會放過你?因為傳媒係最有立場的客觀喉舌,一定砌到一個故事數落你,然而,你雖死猶榮,同時,大家好過睇電影,更不必說老老套套之電視劇。

  「衰咗」嘅外國明星、外國政客,好多時都會用以上招數化解,通常可以喜劇收場。攬前度與家人合照,又或者與伴侶第三者握手言歡、自拍,對於一個有自我修養的演員,應該無難度。老實講,身為觀眾亦唔會理你真真假假,我哋最唔Like係見到霉星被抓,步出「刑場」時,以臭臉面對觀眾,「關你屁事」四個大字猶如寫在臉上。你說你率性,你又可有理過我哋感受?

  最Popular的場面是「劫法場」,喺武俠片大家見得多,當大刀舉起,忽然之間有班武林高手以輕功飛入刑場,與「食蕉」、大內高手打餐飽,嘩,真係睇見都企起身拍手掌。明星倒霉而不至於淪為霉星,最緊要有Friend,當醜聞曝光,傳媒、公眾開始向你擲石之際,你的支持者,最好係知名人士,開腔幫你反擊,現身與道德法官們肉搏。觀眾並不執着甚麼是對是錯,但見刀劍橫飛,場面激烈,娛樂性豐富,我哋便滿足了。

  說到底,演員、明星要明白,台下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痕」之地,你要有必死決心,才可行這條路,你唔好好似某明星,幾十歲人仲以為觀眾、記者「個個都好錫我㗎」 ,你都黐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