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月一(黃子翔),吸吮上世紀九十年代廣東歌的奶水成長,及後受外國另類音樂熏陶,近年回溯華語音樂。現於報章撰寫樂評,發現音樂汪洋浩瀚、個人才疏學淺。網誌:watermoonone.mocasting.com。

  日本著名音樂家坂本龍一,近年罹患咽喉癌的消息傳出後,其健康狀況一度叫樂迷憂心不已,雖然明顯消瘦多了,但見他康復後開始復工,頻頻接過電影配樂工作,近日更交出睽違多時的個人專輯《async》,能夠再次聽到「教授」的琴音,還是讓樂迷安心下來。

  筆者「玩番」黑膠日子不算久,幾年間唱片東買一些西買一些,坂本龍一的專輯算是收藏量最多的音樂單位之一,計有《未來派野郎》、《音樂圖鑑》、《左⑩宀攴夢》、《B-2 Unit》、《Coda》、《Esperanto》等等,還有享譽盛名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戰場上的快樂聖誕》)電影原聲大碟,這大概跟我近年幾度旅遊日本,都以他的黑膠唱片為戰利品,不無關係吧。說起來,筆者也「愛屋及烏」地連他前妻矢野顯子的《長月神無月》等專輯,都一併收藏起來。

  坂本龍一無疑是日本音樂奇才,他自小學習古典音樂,卻不受傳統規範所限,相反前衞得很,後來在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主修電子音樂及民族音樂,而他為人津津樂道的其中一個事迹,是跟細野晴臣和高橋幸宏組成經典電子樂團Yellow Magic Orchestra(YMO)(不用說,筆者的YMO唱片收藏量也甚為可觀)。

  他也以出色的電影配樂享譽國際樂壇,除了剛才提過的大島渚名作《戰場上的快樂聖誕》(他在戲中也出演日本軍官一角,跟同樣參演的著名音樂人David Bowie擁吻一幕已成經典),還有貝托魯奇的《末代皇帝溥儀》(跟David Byrne、蘇聰共同配樂,坂本也有參演)。近年也就是他病瘉復工的配樂作品,就有《我的長崎母親》、《復仇勇者》、《怒》。

  樂迷可在其二〇一〇年自傳《音樂使人自由》,認識更多他的事情。書中記述他參演《末代皇帝溥儀》時,向導演貝托魯奇堅持其戲中角色甘粕正彥不能切腹而死,還有移居紐約在當地經歷九一一的許多故事,都很有趣。我當天買書後,至今仍不時翻揭──尤其是聽着他的音樂的時候。

  坂本龍一在《async》前的個人錄音室專輯,可要追溯至二〇〇九年《Out of Noise》(雖然期間也有推出電影原聲大碟、跟大提琴家Jaques Morelenbaum和小提琴家Judy Kang合演三重奏的《Three》等唱片),而《async》更是他康復後的首碟,在意義上便更大了。

  碟中點題作《async》帶來一片弦線亂撥的情景,旋律曲調欠奉,卻呈層次,和諧隱埋其中。《andata》、《ubi》的樂器主角,是「教授」最嫻熟也叫樂迷最熟悉的鋼琴之音,安靜、自省、簡潔,意境深遠。《solari》、《stakra》傳來陣陣不聒噪電音,《disintegration》也有點點奇異色彩。

  有說坂本龍一在錄製這張專輯時,假想在替俄國導演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電影配樂,取材於日常物品、雕塑以及大自然,好像《walker》便採集了踏在草地上的細碎聲音,偶爾傳來鳥語,配以音色空洞的「配樂」,畫面情節就出來了;《fullmoon》有各式語言人聲(包括普通話)採樣,似在向語言、文化、生命等不同題旨探索;《honj》灑落沙沙雨聲,三味線輕撥,有着古人樂師在雨中奏樂的趣味。《async》專輯在數碼音樂平台上架,全碟十四首曲目,第十五首歌曲只收錄於黑膠唱片,樂迷沒道理不買吧。

  坂本龍一現於東京華達琉美術館舉辦《async》同名展覽,展出他從不同地方蒐集聲音製作的音樂作品,展現其世界觀藝術視野,展期至五月底,暫未有計畫去日本的筆者,肯定要錯過了,有緣身處其中的讀者,請別吝嗇分享一下,讓我妒忌好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