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兩星期獲邀主持了幾場康文署主辦的《故宮講堂》,由北京故宮博物院專家主講,題目相當有趣,筆者縱然參觀過多次故宮,也參與過在故宮舉辦的展覽,但專家講的許多故事都是第一次聽,故宮文化果然是深不見底!

  《故宮講堂》共有四講,分別由不同領域的專家講述歷史和藏品故事,包括兩大傳世名畫《富春山居圖》和《韓熙載夜宴圖》,以及故宮建築物特色,不過最吸引觀眾的似乎還是禁宮秘聞──究竟清朝皇帝的一天怎樣過?皇帝吃甚麼?小時候玩甚麼玩具?大家別以為貴為天子就可以整天吃喝玩樂,根據故宮研究館員惲麗梅介紹,皇帝一天其實相當忙碌。以清朝皇帝為例,在通常情況下每天早上五點就起牀,梳洗後讀書進早膳,七點到十一點上朝理政,處理公務,以及經筵和請安(經筵是指漢唐以來皇帝為講經論史特設的御前講習,由大臣在御前每日講解漢儒經學典籍);十一點到兩點左右是午休和晚膳,飯後或繼續批閱奏章,或看書、作詩、畫畫,或者有妃子陪同看看戲,輕鬆一下,然後再吃一點小吃,就要準備禮佛、書經,然後才沐浴入寢。

  皇帝的一天行程中有幾個地方值得注意。第一,清朝皇室非常注重學習,皇帝早上梳洗完後第一件事就是早讀,而且文武兼備,先拉弓,然後學習蒙古語、滿語、漢文,然後讀書,風雨不改,天天如是。滿清身為外族,深知要統治漢人必須維持學習漢族文化,並從前朝聖訓和實錄中借鏡治國之道,清朝皇帝漢族文化造詣不淺,不僅熟讀前朝文獻,吟詩作對、繪畫書法水平也相當不錯,特別是康熙、雍正和乾隆三帝,康熙非常勤奮,精通漢文化之外更認真學習西方科學,故宮藏有不少星象圖、地球儀之類的學習工具;第二,滿族的習慣是一日兩餐,皇帝的晚餐也只是簡單的點心,當然皇帝的膳食非常講究,菜式也多,由太監伺候,每一道菜都有詳盡記錄,而且就如電視劇描述,皇帝吃之前的確會試毒,稱為「試毒牌」!不過只能試出砒霜,所以皇帝就算喜歡某一道菜,太監也不能讓他吃太多,以免讓人知道皇上口味而在這道菜下毒!喜歡吃的也不能多吃,大家是否覺得皇帝也不是很過癮?第三,後宮佳麗三千,皇上可在晚膳時候「翻牌」指名某妃嬪到寢宮陪伴,不過妃嬪不可以過夜,只能在寢宮旁的房間暫住,除了保安理由,大概是避免皇帝沉迷女色,「從此君王不早朝」吧!

  民以食為天,何況是九五之尊?講座中觀眾最感興趣的題目之一當然與食有關。根據故宮另一位專家、宮廷部副研究員滕德永表示,清宮稱為「膳房」的廚房其實有多個,為宮中各人服務,皇帝的「御膳房」位於紫禁城內養心殿南側,其實皇帝在哪裏,哪裏就有御膳房,所以圓明園、頤和園內都有御膳房,甚至皇帝出巡時的流動廚房也稱為「行在膳房」。那麼皇帝究竟吃甚麼呢?從口味來看,滿清入關初期,宮中維持滿族風味,以野獸家禽為主,後來承繼明朝的山東口味;到了乾隆皇下江南,江浙菜也隨之入宮,成為主要菜式。

  御廚當然也是千挑百選,其中乾隆皇在江南吃到一名叫張東官的廚師手藝後大為讚賞,把他請入宮,乾隆皇果然識飲識食!做皇帝是否又天天珍饈百味、大魚大肉呢?的確如此,但就不是電視劇或民間傳說中一頓飯一百道菜那麼誇張。平常日子皇帝一餐大概二十道菜,以奢侈聞名的慈禧太后一餐約四十道菜,遇上過時過節、皇帝大婚等特別日子大宴群臣,菜式就豐富很多。平日皇帝餐用的食材並不一定是山珍野味,反而是雞鴨、水產、麵食等一般食物,不過御廚當然手藝出眾,色香味俱全,最能突出皇帝餐氣派的反而是餐具,皇帝用的都是以最珍貴物料製成,像玉、金、銀,手工精細,幾乎每一件都是藝術精品。為了皇帝一餐飯,御膳房和內務府從採購食材到烹調大費周章,皇帝卻不一定吃得完,吃不完的話皇帝可以賞賜給王子公主、王公大臣,不過得到最多好處的還是後宮妃子與太監。

  對着一桌美食,手拿金杯玉碗,本來是我們夢寐以求,不過原來絕大部分時間皇帝都是一個人進食,頂多在晚膳時候找妃子陪伴。一家人開心熱鬧食一頓飯,會否也是天子內心深處所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