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鄧偉傑在獨腳戲《荒誕‧存在》上半部(下半部則為鄧偉傑自編自導自演的形體演出《時間》),首演《最後的錄音帶》,這也是他第一套貝克特(Samuel Beckett)作品,後來再奪《香港小劇場獎》最佳男主角。三年匆匆便過,《最後的錄音帶》再被搬演,劇團同流卻棄用《荒誕‧存在》表演上下半部形式,而是獨立演出,成了同流黑盒劇場的最新劇目。

  「三年前同流計畫創作默劇,並在正規場地公開演出,《荒誕‧存在》是試水溫,往後兩年我們便做了《都市的聲音》和《活‧在香港》兩個默劇演出。同流今年劇季以『音樂/聲音』為主題,為了配合題旨,便決定重演《最後的錄音帶》。」現為同流藝術總監,亦是香港專業戲劇人同盟副會長的鄧偉傑如是說。 《最後的錄音帶》同流版本,長約一小時五分鐘,在那個黑盒劇場裏,上演過《魂遊你左右》等小製作。

  既是重演,可有多少調動?「貝克特在劇本上已寫得很清楚仔細,所以演出在基本上是變化不大的,只是停頓、靜默的地方略有不同,個人感受也多了。雖然這套劇較灰暗,但我希望能在Humor、Comic的Timing掌握得更好。」劇中主人公六十九歲,翻出自己在三十九歲時錄下的錄音帶,也就是說,他在孤寂的時候,聽回自己曾經講過的說話,無論是童言、承諾、豪語、自嘲,今天聽來,另有一番感觸。

  為了讓扮演老頭的外表更有說服力,他在上次演出Full Masked上場,令自己更呈老態。「在年齡上當然有距離,哈哈!但說到孤獨感、缺失感,每個人都有過這些感受,還有關於死亡、回憶等等,在我的狀態下也能切入得到。」近年,他有親人和寵物去世,另一邊廂,孩子漸長,家中以至社會變化頗大,「有生命離去,也有生命降臨。我對這個世界、對生命的看法也有不同。」

  生命和生活,看似密不可分,但在某種情況去看,卻也可以分割開來,「生命繼續下去時,可能已沒了生活,相反亦然。」生命結束,不一定就是指脈搏停頓,也可以是劇團生命、演員生命──到底是繼續搞劇團,還是自由演出,抑或多者平衡?「我近年是有不少衝擊。」總有抉擇的時候?「來來回回吧。」

  創作在一九五八年、同年十月首演於英國倫敦皇家宮廷劇院的《最後的錄音帶》作者貝克特,寫出了《等待果陀》等享譽劇壇的名作。除了學生時代,鄧偉傑坦言過去沒有正式演出過、製作過他的劇作,又不諱言要把他的作品翻譯成廣東話不是易事,所以坊間來來去去都是《等待果陀》及幾套短篇的製作,他之前亦以「學生」的心態,欣賞和研究貝克特戲劇,直至二〇一四年,他嘗試把最喜歡的《最後的錄音帶》搬上舞台,自編自導,也認為這是他的劇團在資源上最能製作的貝克特作品。「《等待果陀》我都喜歡,但幾位演員質素很重要,在演繹上很需要演員內在的狀態和歷煉。」

  貝克特以荒誕劇著稱,放諸今天香港,或能道出不少情狀。「貝克特的劇作經常描寫猶如世界末日的情景,一個人或一班人在困局裏期盼、等待一些東西,還有跟過去折磨,這種命題很明顯。」是否對照身處環境,他笑說視乎觀眾心態,「滿足現有框架,沒有問題;如果認為是困局,該如何走出去?」

  如果有機會再演貝克特,會選甚麼?他想了想,說:「應該是短篇吧,好像《Happy Days》,那種諷刺自己遭遇的表演,很適合現在的我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