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看手機多過看書、看電視甚至看同桌食飯親友的年代,在美術館和博覽會「打卡」自拍最實在,藝術品看到多少倒是次要!互聯網、智能手機、數碼化早已改變了我們的生活,從商業運作、學習研究到娛樂消閒,藝術和文化的發展又如何?近日,互聯網巨頭之一的谷歌公布一項名為「《藝術與文化遺產數碼化──文化新時代》」的調查結果,內容相當有趣,本欄將分兩期與大家分享。

  調查由「經濟學人智庫」負責,涵蓋了全球二十二個國家的二百四十三所美術館、劇院、文化遺產和檔案庫,調查這些設施運用新科技的情況,特別是在保存和發放資料、教育和學習方面,並嘗試了解負責人在推行數碼化時面對的困擾和挑戰。部分結果雖然有點「想當然」,例如數碼科技龍頭大國──美國的藝術設施數碼化的整體進度上佔第一位,包括網站功能、社交網絡、互動元素、數碼化檔案和數碼化學習內容,發展中國家排名較後,令人少許意外的是同樣是科技強國的日本在某些環節的分數並不高,很多藝術設施已將大量資料和檔案數碼化,但並沒有廣大分享,可能是因為日本民族對藝術欣賞的態度以及版權意識嚴謹。

  調查公司同時訪問了來自這些國家二千二百名市民,從用家的需求與實際經驗分析。有些美術館的負責人表示擔心假如大量投入資源將資料庫數碼化放在網站,或設計特別程式讓人可以隨時隨地欣賞展覽和研究,會令人不再有興趣前往美術館。不過根據調查結果,超過一半的受訪者表示看完網上資料後並不會降低他們前往美術館親身體驗的意欲,但是這比例在十八到三十五歲的群組中會低一點,表示年輕一代的確比較傾向於科技,美術館未來必須面對這挑戰。不少「老牌」美術館意識到數碼科技浪潮根本改變了呈現和欣賞藝術品的方式,於是紛紛投入資源,務求令市民親自參觀的經驗更加有趣,利用虛擬實境(VR)和擴增實境(AR)等技術,例如在大英博物館,你可以把智能手機放在一件古代雕塑前,屏幕就會出現雕塑在毁壞前的原貌,而且可以根據你在博物館裏的活動情況出現3D效果;紐約一所設計美術館會派給觀眾一支特別的筆,參觀時見到喜歡的展品可以用這支筆點一下展品說明卡,資料就會存起來,離開後只要登入網站就可以看到所有在參觀時記下的展品和資料。

  調查結果有參考意義,不過真正有趣的是調查公布會上和來自不同崗位藝術工作者的討論,多位資深策展人、藝評人、美術館館長、藝術家、教授等交流究竟數碼化和科技發展,如何推動文化藝術發展?有沒有負面的影響?對大家的工作有甚麼影響?首先,大家都肯定了互聯網和數碼科技的價值,無論身處何地,全球最具價值的美術館和藏品如大英博物館、大都會博物館,都可以在網上查閱,更可以通過人工智能,主動為使用者推薦其他有關的資料,更重要的是科技讓傳統屬於少數人的藝術欣賞和研究變成大眾化、平民化,成為一種「藝術民主化」的關鍵工具。

  擁有資訊就擁有權力,過去二十年互聯網的功用之一正是打破了知識被小部分人壟斷的局面。不過,過分依賴互聯網和科技作為文化藝術傳播和教育的工具是有不足之處。首先,我們大部分人生活在智能手機隨時上網、網速太慢馬上投訴的環境,然而在世界許多地方這些依然是奢侈品,而且不用看太遠,就是在香港,幾千元一部手機、過萬元一部電腦是很多家庭一個月的收入。所謂「科技令藝術民主化」是否只是部分人一廂情願的想法、其實只是另一種的「權力集中」?當然這不是文化藝術界可以解決的問題,每一個國家的政府需要承擔責任,令全民得到平等的教育機會。

  另一方面,美術館各出其謀希望以最新科技吸引觀眾只是手段,沒有經過精準的考據和研究,通過科技呈現的資料是沒有意義的。誰去界定和選擇哪些輔助資料應該與一件藏品同時呈現?這是一項學術工作而非技術問題,一些參與討論的美術館工作人員現身說法,認為在香港目前的環境,有額外資源投入數碼化項目已經不容易,何況在技術資源以外還需要大量的資料收集、校對、編採等工作。這也許是令部分設施在推動數碼化裹足不前的主因。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數碼項目負責人在媒體訪問中曾經說過,博物館的競爭對手是Netflix和《Candy Crush!》可想而知互聯網和數碼科技對文化藝術事業的衝擊多大!這一個邁向數碼文化新時代的旅程已經展開,而且已經到了不可回頭的地步,藝術文化設施如何定位?如何裝備自己?如何在過程中平衡各種利弊?政府應該給予甚麼支持?這些也許是下一個調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