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晴朗的周末早上,她煎了雞蛋,烘了多士,煮了咖啡,他才在睡牀上轉側,不多久便睜開眼睛,起牀梳洗去了。大概是咖啡香味吵醒他吧?她笑了,想着從此以後,每天起來都看到他的俊臉,她便感到莫名的安心和幸福。「早晨!」兩人在餐桌前,共進同居後第一個早餐。

  「想不到你會講夢話啊。」她喝了一口咖啡,跟他說。「是嗎?」他漠不關心。「是啊。」她吃着多士,她最愛那種香脆的麵包口感。「嗯。」他明顯對說夢話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只隨便搭句:「甚麼夢話?」她把最後一口多士吞進肚子裏,喝一口水,把嘴巴清潔乾淨,才緩緩道出:「你在說──『麗麗』。」

  男人一點反應都沒有,眼皮仍然重重的下墜,他很需要多一杯咖啡,「麗麗?沒聽過。」她仔細觀察他的反應,覺得他對「麗麗」似乎真的沒有印象,才放下心來,偷偷笑着,怎麼知道你是否瞞着我有個麗麗?「沒聽過就最好。」長得一副男生女相的他,在所有女子眼中都是帥哥一名,她可是花了很長時間,才對他建立信任,現在聽到他口中有個「麗麗」,她難免多作胡思亂想。

  共賦同居前,兩人當然有一起睡過,有時是旅行時,有時是在他從前跟父母一起居住的家裏。

  他是一個很容易進睡的人,躺下來不多久,就打鼻鼾了,她也不常輾轉反側,所以之前從沒有發現他會講夢話,但昨晚是大家一起搬出來、在新居度過的第一個晚上,或許「生保牀」睡不慣,也對兩人的未來多了點憂慮(男人屬意同居,即是不打算結婚?),昨晚睡得不太好,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接近黎明時分,終於首次聽見他的夢話。

  第二天晚上,她還是睡不穩,又在黎明時分,聽到身邊人再次喃喃自語,「麗麗」、「麗麗」的叫個不停。接着的第三、第四個晚上,儘管回復睡意,她還是特意在黎明前醒過來,他果然又再「麗麗」地叫。

  「到底誰是麗麗?」二人吃着同居後第五個早餐時,她忍不住再問,看到她一副認真的樣子,他有點愕然。「甚麼麗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的夢話。」他眨眨眼,終於記得她曾告訴自己,晚上開口說夢話,不禁失笑,「你不是懷疑我另有女人吧?」見他一副無辜的樣子,她不知怎的反而有點心虛,「不是懷疑,但你連續四晚,都說着『麗麗』的夢話,我……很好奇。」他把那杯咖啡一口喝光,想了想,才說:「首先,我真的只得你一個,第二,我從來沒有『麗麗』這個朋友,更沒有『麗麗』這個舊女友。」她心底裏是相信他的,但想說甚麼之際,他接着道:「既然是夢話,就不要當真,好嗎?」她唯有點頭。儘管接下來的多個晚上,他還是在睡夢中,呼喚麗麗。

  「麗麗?」他的父母前來探望兩人,她趁着他還沒下班回家,忍不住把他的夢話說出來,他們聽後,你眼望我眼,大吃一驚,叫她緊張起來──難道麗麗真有其人?「他沒理由知道的。」他的母親不住搖頭,說不出話來,父親歎了一口氣,「麗麗是他的雙胞胎妹妹,但不幸夭折。當時我們傷心極了,從此把『麗麗』在我們的記憶裏封印,也從沒有向他提起過,他更沒可能知道我們已為她取了『麗麗』這個名字。」四人吃晚飯時,他的父母覺得有責任把此事告訴他,他聽後沒說甚麼,只低頭吃飯,不時「嗯嗯」應對,無論是夢話抑或麗麗,他似乎都不感興趣。

  真相大白,但他為甚麼知道夭折妹妹叫麗麗,又為甚麼說夢話,卻仍然是一個謎。因為不得其解,也漸漸感到已成常態,她開始沒有特意在黎明起來,「竊聽」愛人夢話。

  直到一天晚上,她夢見了麗麗。她一眼就把麗麗認出來了,麗麗根本就是他的女生版──不,根本就是長了頭髮、有着女人曲線的他!她忍不住擁着麗麗,感覺就像擁着他一樣……

  翌晨,兩人一起吃早餐。他望着她,露出一副詭異的笑容,「想不到你也會講夢話。你知嗎?你在夢裏,不停說着『麗麗』、『麗麗』。」 (完)

文、圖:黃子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