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辰安,從事創作二十年,開拓城市感覺派文風,與讀者一起懷舊,穿越香港時空找尋生活新旨情。)

  一個教夜校的大學生,來到一所荒廢似的古老校舍,內心萌起愛倫坡《厄舍府的倒塌》(《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Usher》)的場景,你估是不是要講鬼故呢?

  古漢雲聽罷,發出三聲似是《如來神掌》戲中扮演「火雲邪神」檸檬的招牌笑聲,哈哈哈,我終於知道這位在新聞界工作四十年的前輩,何以改個這樣的筆名,佢語帶嘲諷的回應︰「你估愛倫坡係陳惠敏咩?」眾人為之一愕。

  陳惠敏係香港武打明星,不過,拍鬼故最成功的是林正英,你話英叔係香港電影之愛倫坡,無問題,話晒都有執導過《一眉道人》,同埋權威演繹過最經典之道長捉鬼法術,你望清楚一下英叔之劇照,清瘦的面容,與深邃莫測的眼神,實在有愛倫坡本尊的幾分影子,但係敏哥最多亦只不過在周星馳部《濟公》扮過「似陀地多過土地」之玄幻角色,何以古漢雲要擺敏哥上枱?

  同古漢雲多年交情之張翁,拎出一支二十五年威士忌向在座各位專程來聽故仔之酒友勸飲,佢話︰「陳惠敏後生當過獄警,守過石壁教導所,佢N年前喺一個電視節目,講過一則真人真事,相信古兄係講呢單料。」

  我無印象睇過以上節目,不過就知道石壁監獄位於石壁水壩下面,方圓幾里路好偏僻,照理鬼影都唔會多一隻啦。「咁你就錯晒嘞,陳惠敏有一日當夜更,凌晨三、四點出去簽簿,殊不知見到一個女人,背着一個嬰兒在幾十米外出現。」此情此景,陳惠敏馬上意識到自己撞鬼,因為監獄絕無可能有女人同小孩出現,這裏只有男監犯和男獄警。平時好打得之陳惠敏此刻竟然腳軟,想拔腳逃走不成。

  喂,雲叔,乜香港真係好多鬼咩?「其實我想講,類似陳惠敏之真人真事真鬼故,周街都係,面對面見到鬼,普通料而已,你問下鄉下大學都有一大籮所謂鬼故啦。」大師兄此時施施然而至,未飲酒已經搶住發言︰「愛倫坡寫的乃係驚慄小說,賣點是懸疑恐怖。愛倫坡疑似因酗酒和豪賭,加上生活不如意,產生抑鬱情緒,其文采不因此減退,反而產生一種奇異的化學作用,如是者寫出驚世的關於死亡與幻覺的獨特小說。」

  「簡言之,愛倫坡唔會寫見到幾個冤魂厲鬼,就算佢真係好似陳惠敏咁見到鬼,佢亦會經過構思恐怖的橋段,把經歷重新包裝成為文學創作。」好似《厄舍府的倒塌》,愛倫坡開段用了很深刻的筆法,把這座沒落貴族府第的不安與詭異氣氛描述出來,然後導入一個比見到鬼更加得人驚的故事情節。

  大師兄話︰「厄舍府內的一對孿生兄妹,患了一種奇怪的疾病,你以為是來自古老家族遺傳?其實最古怪係這座大廈的本身,它猶如一個精靈化身,吞噬了這裏的生命力,結果出現了哥哥活埋妹妹,妹妹從棺材掙扎而出索命。小說一步一步描繪人與咀咒、悲劇的崩潰交織,最後厄舍府倒塌了,以滅亡作為終止的結局。」

  多謝大師兄的文學補課,如果陳惠敏要講愛倫坡式的故事,恐怕半夜見到女鬼之情節會被改寫,女鬼唔會咁快現身。

  「李先生,你好快掌握到小說之竅門,同講鬼故好大分別,哪怕你真的見過鬼,Story Telling係一種高層次思維。」假設愛倫坡在石壁監獄見過女鬼,佢會用一批新移入這所監獄的監犯做開始,當中有幾個經歷過很多事迹的老江湖,包括黑社會、毒販、原本是普通人的誤殺兇手,佢哋並非一夥人,甚至互不相識,並且分別囚禁於不同獄監,誰也碰不見誰,碰到面也沒有交集,事關各不相識。

  大師兄好少會講故事,不過,今次佢識得駁故,即是把故事駁埋落去︰「讀過文學寫作都曉得敘事鏡頭在這個獄警身上。譬如,這位姑且也叫做敏哥的獄警,在某個三更半夜晚上巡倉,見到嗰個黑社會監犯面色蒼白,神色有異,很焦慮的把他入獄前的一段往事,向敏哥詳細申訴,這是關於他如何為非作歹,把路見的一個中學女生,一下子拖進殘酷的悲劇裏面,慘絕人寰的情節不必細表,留個空白給小說家任意發揮,最重要的是這位黑社會後來良心發現,對往事不能釋懷,更懸疑的是他進入石壁之後,感覺當日被他苦害的女子,經常出現在他夢中,令他無法入睡,精神臨近崩潰。」

  古漢雲面有得色,佢拉番大家回到那位主修物理,在宿舍遇到怪事,邀得校內神學教授親臨現場解決,後來副修改為神學,人稱畢Sir的夜校兼識教師那個故事之上,「畢Sir去到這所感覺有點古怪不祥的古舊校舍,遇到的也是一批他從未遇見過的陌生人,即是夜校唯一一班二十位來自不同背景的夜校生。」

  各位,我要寫網絡小說,我當然唔好把這所學校寫成《猛鬼夜校》啦,咁好無挑戰性,畢Sir見鬼,一次過寫二十個故仔,好似水分咗少少。張翁打斷我話︰「世侄,又唔係噃,你咪當《聊齋》咁寫,蒲松齡都係將路邊鬼故,寫下一個,寫下又一個,四百幾個人、鬼、神、妖短篇加埋一齊,變咗中國文學巨著,你又無思覺失調之類之另類天賦,唔使話一定要學愛倫坡啫。」

  古漢雲呷了一口二十五年威士忌,說︰「畢Sir個故仔唔講住,既然大家咁興起講敏哥,不如自由發揮下。」大師兄當仁不讓,「敏哥聽完黑社會懺悔之後,周末放假無返九龍屋企,留在石壁,因為他要去圖書館搵一下關於該名監犯陳述往事的新聞資料,搵下搵下,似乎找出這是真有其事的人間慘劇,十年前,有位花季少女遭遇,的確好似這位黑社會一手造成的。」

  咦,呢排社會上都流傳好多類似新聞故事,莫非大師兄想寫個三十年前之碧海浮屍奇案?「安仔,畀你估中。」故事如何發展?下周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