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肇弘,中文系畢業,遊走於城市的大街小巷,沐浴於文學與電影之間,在科技年代努力尋找前人的足迹。電郵:ericwstsang@yahoo.com.hk。)

  身處亂世,每個人心裏或許都希望銀幕上的英雄或俠盜,走到現實世界,鋤強扶弱,為小市民出氣。別以為只有荷里活電影才有這樣的人物,回看我們香港的舊電影,也出現過很多行俠仗義的角色,當中不少更是「好打得」的女中豪傑。

  女俠在古代中國早已有之,但時裝片女俠最早大概是女飛俠黃鶯。一九四八年,上海小說家小平在雜誌《藍皮書》連載女飛俠黃鶯的故事,到了內地易幟後,小說轉到香港發表,依然大受歡迎,更被改編成十多部電影。我看過其中一部由任彭年執導的粵語片《女飛俠黃鶯巧破鑽石黨》,片中主演黃鶯的是在武俠片慣演女俠的于素秋。除此之外,該片也找來同樣以演女俠起家的任燕、鄔麗珠飾演助手向遏、鄔雅。可見編導應是純粹當作一部換上時裝的武俠片去處理,並沒有強烈的時代感,劇情也十分簡單,壞人的奸計很容易便被識破,束手就擒。

  踏入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走向現代化、都市化,「戰後嬰兒」逐漸長大,成為電影娛樂的主要消費者,這些時裝女俠的形象也配合社會潮流,變得青春、時髦起來。另一個重要的轉變,是受到占士邦為首的間諜片所影響。一九六二年,首部占士邦電影《鐵金剛勇破神秘島》面世(香港延至翌年才公映),從此占士邦風靡全球,成為深入民心的名字。電影中風流倜儻的占士邦,每次在香車美人的陪伴下,到世界各地執行任務,這在交通、資訊尚未發達的年代,確實令觀眾大開眼界的。

  況且,在當時東西方冷戰的氛圍底下,各國在香港的間諜活動一直十分活躍。所以,上世紀六十年代中以後,商業觸覺靈敏的本地電影人馬上跟風,把占士邦片的劇情與風格,注入這類時裝女俠片中。比起早期的女飛俠黃鶯故事,新派女俠要剷除的除了本地壞蛋,更有跨國犯罪集團,情節也愈來愈曲折複雜,甚至案中有案。她們往往要鬥智鬥力,臥底喬裝潛進敵方陣營,當中會遇到很多古靈精怪的暗器和機關。所以,後來有電影研究者便把這種獨特的類型片戲稱為「珍姐邦」(Jane Bond)電影。不過,有一點始終不同,我們這些女俠大部分都是以獨立、神秘的身分為民除害,而非專門替政府執行任務的特工。

  要數最家喻戶曉的珍姐邦,就一定非黑玫瑰莫屬了。我輩最初都是看了劉鎮偉的「二次創作」《92黑玫瑰對黑玫瑰》,才追溯到這個由楚原導演創造出來的女俠。一九六五年起,黑玫瑰系列一共拍了三集,分別是《黑玫瑰》、《黑玫瑰與黑玫瑰》和《紅花俠盜》,南紅飾演的黑玫瑰,與妹妹陳寶珠表面上是社交名媛,背後卻是俠盜。每次行動她們都會蒙着面、全身穿上黑衣,事成後遺下一朵玫瑰作記號,令警察與壞蛋們奈何不得。

  三部黑玫瑰電影裏,個人最喜歡就是《黑玫瑰與黑玫瑰》。電影橋段明顯模仿占士邦片,甚至連奸黨基地的機關,也有樣學樣土法炮製出來。奸黨首腦金閻羅一直戴着頭套,身分神秘,片頭亦刻意不公開演員名字,只是打出「???」,直至結尾才走到鏡頭前,脫下頭套叫觀眾不要公開秘密。如此有意識地跟觀眾開玩笑,確是相當過癮。

  隨着「玉女」熱潮興起,陳寶珠也開始獨當一面,拍了莫康時導演的《女殺手》,英文片名就乾脆叫《Lady Bond》。片中她與南紅同樣飾演姐妹,不過今次卻要妹妹單人匹馬拯救家姐。陳寶珠之後再拍了《女殺手虎穴救孤兒》、《空中女殺手》、《無敵女殺手》等多部珍姐邦片。女殺手成為陳寶珠銀幕上其中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即使未看過電影的人,都一定聽過她主唱的同名歌曲。而同期另一位玉女蕭芳芳,也演過不少如《殺手粉紅鑽》、《飛賊紅玫瑰》的珍姐邦片。

  粵語片公司仙鶴港聯,也將同系環球出版社魏力(即是鼎鼎大名的倪匡)的流行小說《女黑俠木蘭花》系列改編,拍出《女黑俠木蘭花》、《女黑俠血戰黑龍黨》與《女黑俠威震地獄門》,由該公司的當家花旦雪妮飾演木蘭花,羅愛嫦演木秀珍。其中《女黑俠威震地獄門》規模最大,有段木蘭花潛水闖入地獄門,更罕見在水底拍攝。

  即使像左派旗下的飛龍公司,此時亦找來白茵飾演巴士銀,拍了兩部《巴士銀巧奪豪門計》和《巴士銀妙計除三害》。顧名思義,巴士銀擅長喬裝不同角色,專門在巴士上劫富濟貧。相比起其他珍姐邦片,巴士銀系列特別強調階級仇恨,《巴士銀妙計除三害》無惡不作的奸商,最後更是被民眾活活燒死。

  相比起粵語片,國語片的珍姐邦並不多,印象較深的有何莉莉主演的《鐵觀音》與《鐵觀音勇破爆炸黨》。論製作水平,這兩部無疑較粵語片高,但總嫌欠缺那份趣味。不過珍姐邦片到底只是曇花一現,當張徹導演的《獨臂刀》掀起新派武俠片熱潮,在男星當道的情況下,此類型也很快無以為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