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本書,馬上有似曾相識之感,不是說我曾經寫過這位從巴黎嫁到香港、會講廣東話的法國女士張雪婷的新著,而是她今次描述做初歸新抱時,行香港街市的情況,竟與我的兒時回憶一模一樣。

  作者用多線筆調把法國人看香港街市、法國人介紹法國街市、法國人嫁入香港家庭、法國人與中國人相處的情懷,巧妙而細緻的交織成一幅別具溫情的圖畫,文字看似輕鬆隨意,細看你會發現有好多感人位,不過,作者把這本書編寫成一本香港街市入門,可以方便外國人走入香港社區,與此同時,身為法國人,作者很樂意為香港讀者介紹法國人的街市風貌和飲食文化。

  張雪婷於上世紀八十年代中跟她的情人趁暑假第一次來港,主要是看看自己能否適應這個城市,這是愛的考驗,也是異國情緣必然面對的關卡,戀愛是浪漫的,結婚則是一生一世相處的考慮,這是需要更大的付出。她第一次來港就跟情人坐隧道巴士,到他的母校中文大學,又去探望居於大埔的祖父母,表現出尊重中國人的尊師和孝道,故事從愛情劇,轉為喜劇情節,十個月之後,張雪婷就來港結婚,與此同時,她開始接觸這個五光十色、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香港街市,引出不少類似「南北和」的文化衝擊場面。

  我與作者既不同時代,也不同地域,可是我跟她一樣,有一段時間要遊走九龍兩個活鮮市場,其中一個是從大角嘴到旺角的一個走不盡的海鮮市集,印象很深,作者亦如是說︰「香港街市海產區的景象有時會令人覺得害怕。我看過現殺的鯇魚心臟還在跳,頭還在動。還有砍下的魚頭成排擺放,魚眼突出,或者鮮血淋漓的鯪魚,成堆準備做起魚蛋的魚肉碎,這些都讓人很不安。」以上文字之生動,有如跟我同步行街市似的,我是地道香港人,觀察也不及她的細膩,原來那些成排被「砍頭」示眾的是鯪魚,我一直不知,只用「倒霉魚」來稱之,因為這種魚實在「倒霉」,總是被人拿來祭旗。

  作者說的青蛙即是香港人說的田雞,我看牠們總是可憐兮兮的關在籠內,與課本中的青蛙不同,街市的田雞不是青色,而是泥咖啡色,我沒有想過可以吃,直到一天,我揭開飯煲一看,一對剝了皮,有身有手有腳的田雞躺在飯面之上,周圍有點薑,我嚇了一跳,是誰的主意?原來是婆婆買來要媽媽煮的,據說「有益呀!」,我可以告訴大家,我用最堅決的態度反對這頓飯,寧願挨餓好了,我亦從未吃過田雞,真的。

  關於呃秤,我小時候經常聽見婆婆的投訴,她不常出街買菜,可是總要吩咐媽媽:「唔好去邊檔邊檔幫襯,嗰個檔主專門呃秤。」有時媽媽買菜而回,婆婆就做「品管」專員,拿一包二包用目測或手秤,然後不厭其煩的告訴媽媽︰「看,你買呢包菜又畀人呃秤……你睇你睇,廿蚊豬肉邊度會咁少,嗰啲街市佬恰你,你下次精啲。」但見媽媽木無表情,臉上好似寫上「受氣」兩個字,唉,奶奶不是好相與的。

  看看張雪婷這位法國新抱,明顯比我媽媽幸運了,對方很呵護她︰「……街市空氣污濁,地面濕滑,為了我的安全,我最好不要去……她可能擔心我會走失或在魚檔的濕地板上滑倒受傷,所以會對待小女孩一樣,一直牽着我的手。」我可沒有見過媽媽和婆婆牽手行街市,但婆婆跟我行街市,是我牽着她的手,甚麼風會吹我和婆婆兩個人行街市呢?每逢大時大節,婆婆要親自去買燒肉、燒鵝,為甚麼要帶我去?因為婆婆要我幫她拿大包小包的燒臘,媽媽不是放假,因為這些時候,她一早已經出發,買了很多東西回來煲湯。

  法國人跟廣東人都是「敢吃」的民族,法國蝸牛更屬精貴食材,我很抗拒的青蛙,也是他們的盤中菜,不過,任法國人再敢吃,遇到蛇都會投降,不過,作者是少數的例外,她第一次吃蛇湯是在巴黎讀書時,由當時還是男朋友的夫婿為她煮的蛇羹罐頭,只需加熱即可。後來她到香港在餐館吃到蛇羹,發覺其味道要比罐頭蛇湯好很多。

  蛇,也跟田雞,都是我不想嘗試的「美食」,論誰是更地道的香港人,我或許不及這位法國女士,說着道着,好久沒有行街市,周末可以去懷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