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峰從蘇打綠走出來獨闖樂壇,一躍上了太空,於剛推出的首張個人專輯《太空人》,宛如歌頌太空人的心事。而在缺氧、疏離、寂靜、虛無的太空意境中,儘管樂音有多繽紛熱鬧,旋律有多高低起伏,仔細一看,大概還是「太空人」孤身上路的背影。通過那些美麗如詩的歌詞,樂迷就像在不着邊際的太空異域裏,觀測歌者那敏感、脆弱的內心。

  二〇〇五年,台灣樂團蘇打綠推出同名首張專輯《蘇打綠》,乘着當時台灣捲起的小清新浪潮,樂團帶來結合搖滾、流行的曲風,加上阿龔時有弦樂編排,還有主音吳青峰雌雄莫辨的特殊嗓音、秀麗炫目的歌詞,的確予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他們二〇〇六年出版的《小宇宙》,名曲《小情歌》,為樂團贏得第十八屆金曲獎最佳作曲人獎,他們還一舉攻下最佳樂團獎,奠定了蘇打綠這隊後起之秀在台灣樂壇佔有的一席位,歌中如「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從此成了蘇打綠其中幾句最耳熟能詳的歌詞。翌年推出第三張錄音室專輯《無與倫比的美麗》,其中《四季狂想》彷彿預告了他們的「韋瓦第計畫」──以季節區隔音樂類型,緊接而來便一口帶來《春.日光》(二〇〇九年)、《夏/狂熱》(二〇〇九年)、《秋:故事》(二〇一三年)、《冬 未了》(二〇一五年)四張概念專輯,還在中間推出第八張專輯《你在煩惱什麼》(二〇一一年)。

  《冬 未了》是「韋瓦第計畫」最後一張專輯,製作人林暐哲在蘇打綠贏得五獎的第二十七屆金曲獎頒獎結束後,宣布蘇打綠將作休團的消息,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蘇打綠完成最後一場演出,正式休團。

  吳青峰於去年以個人身分重返樂壇,不僅在歌唱選秀節目《明日之子》第二季擔任評委(星推官),還於《歌手2019》擔當主持並參與節目競賽,最後獲得亞軍榮譽。他也在去年續為多位歌手作曲、填詞,包括蔡依林的《怪美的》(填詞)、林憶蓮的《沙文》(填詞)等等,亦再次踏足香港舞台,參與《Clockenflap》演出。

  今年陸續推出《起風了》、跟《小情歌》呼應的《歌頌者》、與李宇春合唱的《作為怪物》等單曲後,終於出版首張個人專輯《太空人》。相對蘇打綠的曲風,「青峰風格」的確多了一點點實驗色彩,卻不距人於千里,悅耳旋律、動人歌詞,始終是他的本事。

  有多少人在《太空人》聽到寂寞的音色?《水仙花之死》取材自希臘神話自戀自憐美少年Narcissus的故事,「謊言這麼多,孤獨這麼久」,觀乎「給你一個機會,再一遍去活」、「回到新的生活,別再找尋我;最危險的生活,就是找尋我」,難道不是重新出發的吳青峰夫子自道嗎?《男孩莊周》也有「他身旁,長滿水仙青苔的湖畔」的「水仙」描述,還有《失憶鎮》多次喊出「我在哪裏」。打字機作響的《譯夢機》,同樣叫人墮進如夢幻境。這些統統營造出孤獨、困惑、感傷的情境,在那不着邊際、杳無人煙的太空,樂迷居然看得見吳青峰那敏感的內心。

  專輯《太空人》最叫人受注目的,當然是《太空人》、《太空》、《太空船》組成的「太空」三部曲。有點戲劇感的《太空人》,一開始便這樣唱:「寂寞的太空人,當你回到陸地,回到平凡而不凡的生活裏」,歌者把太空喻為人世間最遙遠的距離,「而你看見的星,已是數千年前死亡的,和你一起的我,和我一起的你,和我們曾經明滅的愛情」,如詩般美。以鋼琴主導的《太空》,黯然神傷,「航行太空,心太空,是你在慫恿」,唱盡了牽掛的心。奏起電玩配樂開頭的《太空船》,原來是一首寫於十七年前的歌,難怪全曲摻進懷舊色調,叫人憶起童年時,歌者以人生作為熙熙攘攘的「遊戲」、「牌局」,我們都在太空船的軌道上航行,「就跳進一艘太空船,一路找着陸目的地」。

  太空漫遊,還是流落太空,只是自觀的心吧。無論如何,這個「太空人」,似乎還未有目的地。然而,「太空」雖然那麼大,卻不知容得了多少人,樂迷也願意搭上這艘還沒計畫着陸的「太空船」嗎?

文:水月一 部分圖片:環球唱片、中央社

水月一(黃子翔),吸吮上世紀九十年代廣東歌的奶水成長,及後受外國另類音樂熏陶,近年回溯華語音樂。現於報章撰寫樂評,發現音樂汪洋浩瀚、個人才疏學淺。網誌:watermoonone.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