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岑偉宗,作詞人,音樂劇創作人。曾獲金像獎、金馬獎及香港舞台劇獎等。資深語文教師,為香港公開大學語文及教育學院兼職導師。)

  這個暑假,應朋友之邀,看了幾齣青少年音樂劇,其中印象猶深者,當推香港兒童才藝學院的《童話.兒童的心底話》(下簡稱《童話》),還有劇場空間的《熱鬥獅子球》。

  香港兒童才藝學院由藝人梁梓禧(前名梁奕倫)創辦,成立逾年,專注於辦兒童演藝的課程。他邀得胡寶秀博士任總顧問。胡之前把香港兒童音樂劇團辦得有聲有色,又剛剛在香港大學教育學院取得哲學博士,可謂學術、藝術兼擅。《童話》為該學院首個舞台演出,感覺就如學校的「開放日」展演。

  劇本以一個四人家庭為重心——夫婦二人加一對姊弟,劇情既有姊弟之間的關係,也有父母子女的關係,也寫及夫婦之間的關係,觀眾席裏的家長和孩子各取所需。小孩看得樂,似乎陪伴而來的成年觀眾也看得投入。

  縱觀台上陣容,有學院的星級戲劇顧問陳國邦演爸爸,學院的星級歌唱顧問羅敏莊演媽媽。陳國邦和羅敏莊兩夫婦近年的「入屋」程度人人有目共睹,其實演這個劇本真的駕輕就熟,親切感比一切都重要。其他的學院導師,如聲樂總監陳青昕參演一角展現唱功,或舞蹈總監陳嘉儀參與編舞等等。另外,台上不乏兒童演出。劇情場景有學校,又有童話故事世界,群角甚多,在那些以場面取勝的歌曲裏,才藝學院的學生(應該是吧)就大派用場。那些送子女到學院學習的家長,也應該滿載而歸了。

  胡寶秀今回只負責編劇和導演,歌詞則找來三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的作詞人(更兼學院的創意總監)陳心遙操刀,用詞文從字順,能登大雅。《童話》做得面面俱到,可說是為這學院擦亮了招牌,恭喜。

  接着談《熱鬥獅子球》。編劇填詞張飛帆和作曲劉穎途,二人近年合作無間,是緊密的音樂劇創作組合。散場後,跟朋友聊起,他覺得張飛帆寫《熱鬥獅子球》的劇本只是一般。問其原因,他舉例說,手球運動講求速度,尤其射門一刻,守門往往只能「大」字形的把球擋格。因此,劇中男主角以醒獅來跟女主角的手球對壘,男主角可以用醒獅擋住手球,實在是說不過去。我只能說,劇本設定是「醒獅」對「手球」,可算說創意方法裏的「強烈組合法」,把不可能的事組合起來。如何呈現使之合理,是否該由導演或編舞負責呢?

  我頗喜歡《熱鬥獅子球》的故事選材。女子手球隊一直用禮堂練習,誰知學校突然開了一組醒獅隊,應校方要求,從此禮堂要跟醒獅隊平分來用。自此,戲劇衝突就產生,結局也當然是大團圓,手球隊隊長跟醒獅隊隊長發展出友誼,更一起合作,在校慶表演醒獅。這戲軌的確蘊含大量「表演」元素,可供發揮。手球賽如何化成舞蹈自不待言,醒獅隊更是色彩動感兼備,選材之妙,不脫張飛帆擅長提出精采意念的本色。

  《熱鬥獅子球》是賽馬會「玩轉無疆界!」文化共融音樂劇計畫的年度大型公演項目。據劇團說,今年有十所本地中學參加,約四百位學生參加了一年的校內音樂劇培訓後,最後就挑選來做這終極演出。未來三年,這計畫還會以《熱鬥獅子球》這劇目繼續開展。既然如此,劇本再有瑕疵,應該有機會改善。倒是演出裏有一問題,我滿腹疑團,姑且一說,好等有關人員私下參詳。

  話說劇情去到起承轉合的「合」了,女主角的戰友在臨別之前說了一番感人肺腑的勵志演詞,劇中人物都前嫌盡釋,問題解決。然後,劇中有個老師角色——蒲Sir,忽然插入一獨唱歌段《葡萄式》。先前這角色最多不過是交帶禮堂要手球隊醒獅隊共用——引入危機,其餘時間就是插科打諢,為何在這裏有首歌給他賣弄炫技?十分奇怪。這種奇怪的安插,要好看的,就要像周星馳《少林足球》電影裏面的「醬爆」,在趙薇的饅頭店外忽然無厘頭的跟一班蓬頭垢面的人聞歌起舞一樣,做得愈怪雞才愈有效果。可惜,《葡萄式》的曲風和舞蹈都走K-pop路線,似乎是想做得好有型,偏偏執行出來的效果是K-pop不來,卻又未能「醬爆」。只餘下四個字——非常尷尬。

  我心裏不禁要問,編導為何要加這段歌舞?即使要唱歌,也應該是那位要說告別演詞的學生去唱吧?戲中的蒲Sir為何要跑出來搶這「學生」的風頭?難道編導不發覺這問題嗎?以劇場空間裏眾主創的戲劇年資,無理由會看不出問題所在。如果主創還有點藝術判斷能力,我很懷疑這段戲之所以「存在」,可能是「有關方面」提議硬塞進去,尤其是翻閱場刊之後,擔演「蒲Sir」的演員是其中一所參加學校的老師。到底是校方提議?還是這位老師「自薦」,而主創礙於情面,只可以「盛情難卻」呢?我希望不是吧。其實,同劇還有個「校長」的角色,為何又會由學生去演,而不是找個主任或校長擔綱?這位老師「鶴立雞群」,可又有如其他參演學生般,經過遴選或試音呢?追問下去,問題真多。

  其實,以學生為主體,更兼具「教育」使命的演出,出於劇情需要,主創邀請老師加入演出,無可厚非,否則,我很擔心會在學生面前做了「錯誤示範」——原來戲劇藝術可以罔顧藝術需要,只要某人擁有某些「身分」,就可以隨心所欲。學生看在眼裏,這會不會變成如何使用「特權」的範本教學呢?身處其中的,不能不察。

  《熱鬥獅子球》接下去還有兩年。有了這次經驗,希望來年能夠處理得漂亮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