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變幻原是永恆,但近年香港變化未免太大。不同人眼中的香港,自有不同線條輪廓,有的覺得褪色了,有的認為仍然發亮。兩位本地藝術家梁洛熙和尹子聰,於La Galerie Paris 1839舉行雙個展,同室相逢,各以不同創作手法,詮釋自己心中的香港,有否道出你對香港的關鍵詞?

  梁洛熙畫作中的香港,難免予人「銅臭味」,因為畫面正是由硬幣堆砌出來。展覽開幕時,他進行了約四十五分鐘的即場創作,只見他戴上手套,一手沾上刺鼻的化學藥水,一手在掛在牆上的未完成作品擦擦抹抹,引來許多觀眾圍觀,身形高大的他,即席創作時把畫作遮遮掩掩,加上化學藥水讓硬幣加速氧化變色需時,過了好一段時間,觀眾才逐漸看出箇中端倪。「啊,是前立法會大樓啊!」這便是他新鮮出爐的作品《公義(前立法會大樓)》,畫中全是一毫子,「一毫子價值低,但聚集起來,集腋成裘,同樣有力量。」

  我們來到他的《皇后碼頭》旁,他請記者估估這幅作品總共用了多少兩毫子硬幣。一千枚?「八千多枚啊!」大量硬幣從哪裏來?「一開始是在銀行排隊換的。」別以為輕鬆,他每次只收集到百多枚毫子,後來託一位任職銀行的朋友預留毫子給他,才一口氣收集到二萬五千枚兩毫子,「離開銀行不夠一分鐘,載滿硬幣的行李喼就變形了,輪子也扁了!最後還是召車了事。」

  這個「錢幣──香港回憶」,是他兩年多以來的創作系列,迄今已完成約十幅作品,分別以兩毫、一毫、一元硬幣創作,他特別愛用兩毫子,「其鋸齒形狀最特別,而且排列起來空隙最少。」他此前的創作系列,用上樹葉,「我採用的媒介,都是因為城市發展,而被逐漸淘汰的物件,然而那些不一定阻礙發展進程。」現在電子貨幣愈見大行其道,別說毫子,人們就連收到現金都覺麻煩,「銀包甚至沒有盛硬幣的間隔。」

  別以為都是錢幣系列,都以生鏽與不生鏽硬幣突出畫面效果,其實每一幅的創作技巧也不一樣,藥水不同濃度,也令鏽色深淺有異。硬幣豈不繼續生鏽下去?「對啊,經過時間發酵,畫面會愈來愈明顯。」畫中物就像捲進無可抗力的變化、蛻色的漩渦裏,然而,那幅不及其他畫作清晰的《角度(維港)》,假以時日,或將愈來愈美麗?

  如果梁洛熙作品中的香港,關鍵詞是「時間」,尹子聰鏡頭下的香港,以至其他亞洲城市,關鍵詞便是「光」。「我在不同城市找一條晚上最光的街道攝影。」在香港,他選彌敦道,運用多重曝光技術,直至把整條街道影完為止,於是一格菲林便影了二十多三十次,一個畫面是一條街的重疊與濃縮,畫面更燈火璀璨、五光十色,更叫人眼花繚亂,映出都市DNA。

  《香港,彌敦道》便是其「城市──亮」攝影系列第一輯作品,恒生指數、廣告牌、霓虹燈箱、街燈、行人──彼此愛恨交纏起來。接着他又跑到上海、北京、台北、東京、首爾、新加坡,跟不同城市在晚上跳探戈。從攝影到沖曬一Take過,偶有失手的時候,上海那幅就不收貨,為臻完美,他乖乖回到上海,再影一遍。他覺得亞洲城市特別光,至於不到歐洲拍攝,則另有原因,「你看不同亞洲城市看似繁華,但那些發光的廣告牌,盡是歐洲品牌,說穿了便是亞洲所謂發展良好的城市,人們追求的便是西方生活品味。朋友甚至以為那些作品是否來自同一城市?」那朋友還送他一句:「我的黑白作品,好像替那個城市照了一張X-ray。」

  最近他也回到彌敦道,同樣以多重曝光技術拍攝,切入點卻不一樣,創作持續進行中,日後或有「曝光」機會,屆時這條彌敦道、這個香港,又變成甚麼模樣?

文:黃子翔 圖:黃頌偉、La Galerie Paris 1839、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