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鄭寶鴻是香港圖片收藏家、歷史學者,知名度甚高,地鐵每區月台滿滿是他的珍藏,本書內容是中、上環的政治、金融和商業中心的歷史掌故。

  本書圖片記載陳舊的香港,我們這代人還可隔代共鳴,翻看又翻看,昔日的一情一景看似仍在,不知不覺,竟然令我想起近日的社會口頭禪︰「點解香港變成咁?」。點解?事出有因,這是後話。

  全書我認為最有Mood的一張鄭氏珍藏是在第五十一頁的「1926年一場雨災後的德輔道中」,香港百年經歷過成千上百的風災雨災,這張帶着沉重色彩的街拍很特別,彷彿告訴大家知道,雨後,我們還未見到彩虹,一大段的德輔道中有點詭譎︰「正在拆卸的香港大酒店,其左鄰依次為荷蘭安達銀行,即將落成的交易行(連卡佛左廈、電站公司所在)……位於正中的一座是在10號的第二代東亞銀行行址。圓形屋頂的是1924年重建的廣東銀行。」其實最搶鏡的是圖片左方的亞力山打行樓下的屈臣氏大藥房,不見人龍顧客,只見在水淹腳目的門前,有兩個途人看來是避雨歇腳。以上構圖,看似是一幅劫後但未重生的景象。是的,1925年6月至1926年10月,香港發生一次史無前例的大罷工,這張相是在這期間拍攝的。

  為甚麼出現大罷工?而且還不止香港,連廣州至全國合共有逾千萬人響應這次罷工。事緣「外國勢力」在上海鎮壓抗議示威,租界的英籍巡捕開槍射殺多人,是為「五卅慘案」,激起全國發起「不合作」和工潮,有幾不合作?據史料稱,香港在當時中國共產黨、國民黨合作的工會聯合會議決定下,號召包括交通、物流、印刷等行業的工會共二萬工人,離開崗位返回廣州,各校學生亦隨之舉行罷課。不過,悲劇的是「外國勢力」沒有對罷工、罷課有所忌憚,來自廣州沙面租界的英軍,以參加集會的罷工工人和學生越界及威脅租界為由,再次舉起屠刀,響起無情的機關槍,奪去五、六十人的生命,史稱「沙基慘案」,時為1925年6月23日。我在想,又是6月,何以6月總是多事之秋?秋天還是風風雨雨特別多的日子,看1926年的雨災後的德輔道中,真是雙重悲情交疊,格外令人憂鬱。以上一段歷史,交待了「點解香港變成咁?」的前因後果。可以簡化的話,大概就是︰罷工+罷課+鎮壓+外國勢力……諸如此類。

  大時代又怎能缺小故事,翻到第三十五頁,這是攝於1977年的「位於皇后大道中、水坑口街與摩羅下街(右)交界,於1920年代開業的富隆大茶廳(茶樓)。」作者有一段資料補充︰「該茶廳在戰前的顯赫時期,有稱為『歌姬』的女伶獻藝,以及提供名為『茶花』的女侍應款客。」相片所顯示的富隆大茶廳已經遲暮色衰,看來已閉門謝客,正在等拆的模樣。不過,可以想像富隆的光輝歲月,必然是活色生香,否則又怎會有駐場女歌手(女伶),以及特選的服務員(女侍應)?值得一提的是富隆大茶廳曾是南音演唱勝地。

  話說這家富隆的老闆是上世紀二十年代香港飲食巨子,他來自順德,名梁澄川,旗下還有上環如意茶樓。傳統以來,做樓面是粗重工夫,因為斟茶倒水、推點心車,要點氣力才行,富隆卻首僱女侍應打理場面,而且在梁老闆的嚴格訓練下,她們表現得「舉止嫻雅、彬彬落落,被譽為全港最出色的招待員」,於是吸引各方樓客前來感受,富隆大茶廳為之戶限為穿。

  說到富隆的著名駐場女伶,原來又與香港大罷工有關。話說大罷工期間,香港經濟被內地封鎖,經濟出現蕭條、社會不安,不少人回鄉避亂,包括很多伶人在內,富隆梁老闆反而利用這個空窗期,在他所屬茶樓開闢歌台,招來伶人組成粵劇戲班娛賓,收入與伶人五五分帳,甫一推出即大受歡迎,富隆更利用戲班伶人推廣茶樓業務,來一個Cross Marketing。大家在亂世中搵到餐晏,又賺到名,可謂亂世中的一幕歡樂劇。

  全書二百幅圖片,有如一本詩集,用黑白懷舊的色彩為你歌詠出香港百年歲月的經過,對照今時今日,加點資料搜尋,你大概可知「點解香港變成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