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創作都以夢為主題,香港話劇團再次搬演賴聲川劇場巨作《如夢之夢》,一開始便告訴觀眾:「在一個故事裏,有人做了一個夢;在那個夢裏,有人說了一個故事。」於是,人生、故事、夢,彼此牽連在一起了。而要了解一個人的「故事」,必須通過別人的故事,也就是所謂的「夢」──對自己來說,別人的故事,不就像夢一場?

分為上下兩半、全程七小時三十分的《如夢之夢》,結構龐大,鋪墊縝密,這個生命故事(夢)不易讀,要全盤解讀幾乎是不可能了,謎團一個接一個,觀眾似懂非懂,就當修煉好了。

浮生若夢,「點蠟燭」的「說夢者」,主要是五號病人和顧香蘭,他們以臨終者的視點,生命回望,既說着自己的故事(夢),也說着別人的故事(夢),於是夢中有夢,戲中有戲,虛中有實,在故事(夢)裏頭,兩人以至身邊人巧妙地有着千絲萬縷的牽絆,像輪迴一樣命運重疊交接,互相成了彼此的影子、化身、線索,那個旋繞環迴三百六十度的舞台設計,點出了主題,而在湖畔「看見自己」,也喻意通過別人(的夢),觀照自己。

《如夢之夢》故事明顯受到「莊周夢蝶」,還有佛學概念「自他交換」(Tonglen)等影響和啟發。我看劇時,腦中卻經常響起顧媚一首老歌《夢》:「人說人生如夢,我說夢如人生……當你從夢中醒覺,你已走完了人生。」夢裏不知身是客,人生將盡,才懂得在夢中醒覺,那時候便成了點燭人,既是說夢者,又是解夢人──解自己的夢,解別人的夢。

文:黃子翔 圖:Carmen So、Wing Hei Photograph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