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翻譯畫家夏加爾的傳記,對於二十世紀初期活躍的俄羅斯藝術家也多了一些了解。其中有一位名叫岡察洛娃(Natalia Goncharova,1881年至1962年)的女藝術家尤其引人注目,不但因為她與伴侶拉里奧諾夫的琴瑟和鳴,還因為她由東方到西方的創作經歷,與那一時期俄羅斯乃至歐洲藝壇的混融景狀對照,不失為一個值得細味的案例。

也巧,倫敦泰特美術館正在為岡察洛娃舉辦一場回顧展,展出這位俄羅斯先鋒藝術家早年在莫斯科的創作,以及在「十月革命」前流亡巴黎後的書籍插圖及舞台裝置作品。英國《金融時報》藝評人毫不客氣地用「機會主義者」來評價這位藝術家,但她在展覽現場的作品,尤其是她去到法國後為當時名噪一時的迪亞格列夫,以及俄羅斯芭蕾舞團創作的舞台布景與裝置等,都足以因生動的構圖與精巧的想像,而讓人眼前一亮。

我想那位藝評人之所以找來「機會主義」這個詞,恐怕是因為岡察洛娃巧妙地避開了俄羅斯「十月革命」之後的意識形態爭鬥(她早在1913年已離開莫斯科),又能在西方先鋒藝術的舞台上游刃有餘。的確,與風格鮮明且遭受世事磨折的夏加爾及馬列維奇等人相比,岡察洛娃似乎終其一生都未能發展出自己獨到的藝術語言——她像一個想家卻找不到回鄉路的遊子那樣,在東西之間左右顧盼。

當然,如是圓滑也好,機會主義者的謀劃也罷,令到她不論身處莫斯科或巴黎,都能找到展示與發揮的可能,卻也成為其創作的固限。當我們細看展覽現場那幅創作於1908年的自畫像,畫中顏色雖生動飽滿,畫中人的表情卻顯得拘謹,不夠自信,也不夠果決。岡察洛娃時而借鑑高更的用色,時而追隨立體主義的扁平構圖,時而又借鑑其伴侶拉里奧諾夫發展出來的輻射主義,卻獨獨不曾找到自己。

文:李夢 圖:倫敦泰特美術館

李夢,女,雙子座,神經大條,不可救藥的美食與古典音樂愛好者。大眾傳播及藝術史雙碩士,專欄及藝評文章散見於北京、香港和多倫多等地報刊及網站。